瀾盯著小兔娘那張滿是泥污的小臉看了一陣。
說實話,出發前她對這個被安排進遠征隊的「後勤小隊長」並沒有太多期待。
一個戰鬥經驗幾乎為零,血脈還不穩定,更要命的是膽子小到離譜。
可這一段時間下來,瀾不得不承認自己看走了眼。
這個「膽小鬼」在她受傷後護著整支隊伍,愣是頂住了獸群一波又一波的衝擊。
「跳跳。」
「嗯?」
「你最近的實力強了好多,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地方?」
瀾試探著問道,實在是小兔娘最近的實力提升太過離譜,她真的怕會有什麼後遺症。
卯跳跳歪了歪腦袋想了想。
「好像……沒有。」
「就是每次暴走完,會感覺很累。」
「而且最近暴走形態下好多事情我都記不清楚了。」
「可能是你太累了吧。」瀾拍了拍小兔娘的肩膀。
「先休息一會,等下一波來之前,你得把體力恢復到能站起來的程度。」
卯跳跳「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臂彎里。
幾乎是閉眼的同一秒,意識就開始往下墜。
沒有邏輯,零零碎碎,像被風吹散的紙片。
她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上,走廊盡頭是一扇半掩著的門。
推開後,劉老闆正叼著坐在房車的駕駛座上,沖她揮手。
「上車,帶你兜風。」
小兔娘呆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小跑著衝過去,可兩人之間的距離怎麼都縮不短………
漫天黃沙籠罩天地,房車消失了。
無數長著倒刺的怪物鋪天蓋地壓過來。
小兔娘愣在原地,兩條細腿抖得像篩糠。
然而就在她要被吞噬的剎那,一道刺目的金光直接劈開了蒼穹。
那個總是一臉不正經的劉老闆從天而降,單手將她撈進了懷裡。
就像那天在洞穴外,他隨抱著慕容顧問攬一樣,霸道又讓人著迷…………
「吼——!」
「警戒!全員警戒,它們又來了!」
營地前方傳來戰士們驚恐的嘶吼,雜亂的腳步聲在風沙中亂成一團。
雖然大家已經連續奮戰了幾天幾夜,但是命運顯然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打算。
地平線盡頭,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潮水再次漫了上來,數量比上一波還要恐怖數倍。
「該死,這次怎麼來的這麼快?」
瀾提著兩把帶血的短刃退回核心圈,身上的軟甲已經破損多處,顯然已經經過了一輪廝殺。
鹿璃咬著泛白的下唇,拼命想要再次撐開壓制領域,但是指尖的光芒剛剛亮起,便潰散開來。
「我撐不住了,恢復的時間太短了。」
全隊僅剩的幾十名戰士背靠背擠在一起,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絕望。
此刻,一隻滿是泥垢的小手輕輕拉了拉瀾的衣角。
「瀾首領,這一波……讓我一個人上。」
「你帶著大部隊嘗試撤退。」
周圍一下子炸開了。
「跳跳小隊長……」
「別這樣啊跳跳,我們一起可以的!」
「不行!」瀾一口回絕。「要走,所有人一起撤!」
「瀾首領,你比我聰明,你算算。」
「是我一個人死,還是大家一起死划算?」
「跳跳……」鹿璃開口。
「聖女大人,別攔我。」卯跳跳活動了一下手腕。
「我這個走後門當上的小隊長,總不能丟了劉老闆的面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或站或躺的隊友。
有的人低下頭,有的人紅了眼眶,有的人試圖說些什麼但張了半天嘴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別哭,多丟人。」
小兔娘吸了吸鼻子,倒是自己先紅了眼圈。
瀾沉默了很久。
久到遠處的獸潮已經推進了一大截,黑色的浪頭肉眼可見地逼近。
「全體聽令。」
「目標正東方向,全速撤退。」
「跳跳……」她看向小兔娘。「活著回來。」
卯跳跳用力點了點頭。「嗯!」
隊伍開始移動。
傷員被架起來,能動的人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求生。
鹿璃走到卯跳跳面前,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
一團金色的聖光沁入眉心。
「這是我最後的儲備,能幫你多撐一刻鐘。」
「謝謝聖女大人。」
鹿璃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
「我會告訴他的。」
卯跳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就拜託你了。」
——
隊伍遠去。
腳步聲、呻吟聲、零碎的抽泣聲,被越來越大的風沙吞沒。
卯跳跳獨自站在原地。
身前,是鋪天蓋地的黑色獸潮。
身後,四十六個人的命。
「好了。」她拍了拍小臉,給自己打氣。
「最後一次了,撐住。」
語畢,紅色的紋路從她脖頸開始蔓延,沿著手臂一直延伸到指尖。
下一秒,嬌小的身影朝著獸潮的方向拉出一道紅光。
「歐啦——!」
………
時間飛逝,不知不覺混沌災厄獸的屍體已經圍著小兔娘堆了一整圈。
此時的卯跳跳仿佛置身於谷底,四周的山體是混沌災厄獸的屍骸,腳下的河流是混沌災厄獸的鮮血。
又一頭六級災厄獸從側方撲來。
卯跳跳倉促間一個後空翻躲了過去,落地時腿一軟險些跪倒。
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鹿璃留下的那團加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殆盡,額頭上金色的光點一明一暗,像是隨時要熄滅的燭火。
「嘭!」
一條災厄獸的尾巴從背後抽來,卯跳跳躲閃不及,被重重地拍飛出去。
身體在沙地上彈了三下才停住。
她嘴裡湧出一口血,眼前的畫面開始重疊模糊。
獸群圍了上來。
數不清的暗紫色甲殼反射著雙日的光芒,密密麻麻地把她圍在中間,形成一個越縮越小的死亡包圍圈。
「哈……哈……」
卯跳跳趴在地上,兩隻手顫巍巍地撐著沙地,試圖站起來。
站了兩次,兩次都摔倒。
第三次。
她咬緊了牙,膝蓋抵住地面,一點一點把身體撐直。
血色的紋路已經從皮膚上褪去大半,只剩下幾條殘留在手背上,像是快要癒合的傷疤。
狂暴模式維持不住了。
獸群似乎也感應到了獵物的虛弱,開始加速收縮包圍圈。
最近的一頭災厄獸距離她不到十步。
卯跳跳站在原地,喘得像個拉風箱。
她向四周看了一圈。
全是怪物。
沒有隊友。
沒有退路。
也沒有五菱宏光。
她忽然就笑了。
「你個大騙子。」
小聲嘟囔了一句後,向來不敢大聲說話的小兔娘,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劉興——!」
「劉興——!!」
「劉興——!!!」
三聲呼喊,被風沙撕扯得七零八落。
但她還是喊完了。
這是約定。
對著天空喊三聲他的名字,他就會來救她。
他說的。
拉過鉤的。
一百年不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