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避難所的地牢,延續了伊芙琳一貫浮誇的中二審美。
當劉興一行人抵達時,黎天正背著手,站在一間巨大的牢房外,對著裡面的人進行「思想教育」。
「各位,識時務者為傑俊。」
「如今這雙日世界混亂不堪,只有女王陛下賜予的永生,才是我們生存下去的資本。」
牢房內,龍小筠盤腿坐在乾草堆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旁邊的牛犇和柳青也是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樣,對黎天這番長篇大論充耳不聞。
唯獨豬扈忍不住探出個腦袋往外啐了一口。
「放你娘的五香麻辣螺旋連環屁!」
「虧你以前還是黎明聚集地的城主。」
「如果這永生的代價就是天天靠吸別人的血才能活下去,那我豬扈寧願去死!最起碼老子下土的時候還是個人樣!」
「呵!」黎天聽聞這話,忍不住嗤笑出聲。「虧你還是十二原初家族出生的大少爺!」
「這世界本就是一個人吃人的泥潭。」
「你們亥豬家能有今天這麼大的家業,還不是靠靠著壓榨那些底層的倖存者,一點一點『吸血』換來的?你們拔高物價,讓多少人為了半塊發霉的麵包賣兒賣女,這就是你口中的『人樣』?」
「你放屁,那不一樣!」豬扈兩隻手抓著鐵欄杆反駁,「我們家那是正經買賣!是市場規律!再說了,就算我們家賺錢,最起碼也會給那些底層人安排一個餬口的營生!這叫互惠互利!」
「有什麼不一樣?」黎天冷哼一聲,轉身指著地牢內一排排牢房裡的倖存者。「在外面,他們每天要面對混沌災厄獸的追殺,要忍飢挨餓,連明天能不能活著都不知道。」
「可到了這裡呢?女王陛下給他們提供絕對安全的庇護所,有吃有喝,不用他們去和怪物拼命,不用他們去烈日下做苦力。」
「而他們唯一需要付出的,僅僅是定期輪流進獻一點鮮血,這何嘗不是一種互惠互利!」
「你現在去把牢門打開,你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走!」
這番誅心之論,讓豬扈漲得滿臉通紅,「那……那不一樣!」
然而,不等他繼續反駁,隔壁一個面色蒼白的血奴靠在牆角,苦笑一聲。
「豬少爺,你就別爭了。」
「其實……黎城主說的沒錯。」
「在這裡,有吃有喝,不用擔心明天還能不能醒來。」
「是,我們是被當成了『血包』,可是在外面,我們不也是被當成隨時可以犧牲的『炮灰』嗎?」
另一個血奴也跟著開口:「是啊,以前跟著商隊,說是護衛,其實就是探路的。每次遇到獸群,死的都是我們這些沒背景的。」
「說到底,無論是太平盛世,還是這怪物橫行的鬼日子,我們這些最底層的人,圖的不就是個『活』字嗎?」
那個最先開口的血奴,目光落在了豬扈那肥碩的身軀上,眼神里沒有怨恨,只有一種看透了世事的麻木。
「豬少爺,過去是賣血汗,現在是賣血,對我們來說……好像,真沒什麼不一樣。」
幽暗的地牢內,火把的光影在冰冷的岩壁上跳躍。
血奴一番話,讓整個牢房區域陷入了死寂。
通道轉角處的陰影里,劉興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急著走出去,而是靠在冰冷的牆磚上,點燃了一隻香菸。
「姐夫?」衛清月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生怕這位剛認的「姐夫」會因為地牢里的一番話對她產生反感。
劉興吐出一口煙霧,繚繞的青煙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最早只是個撲街網文寫手,算不上什麼心懷天下的大聖人。
可聽著剛才那些話,心裡確實有些五味雜陳。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太平盛世里,普通人起早貪黑,用半條命換碎銀幾兩,填飽肚子還得看老闆臉色。
到了這怪物橫行的末世,秩序崩塌,底層人連當血包的資格都要搶著要,只為了多喘幾天氣。
黎天用永生和安全畫的大餅,對於這些連明天能不能看見太陽都不知道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姐夫,你生氣了嗎?」衛清月見他不說話,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紅。
她甚至在心裡盤算,如果姐夫厭惡血族,她現在就把這裡夷為平地,重新做回那個只會寫詩的乖乖女。
衛清鳶輕輕捏了捏妹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後把目光投向劉興。
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平時看著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的腦迴路永遠異於常人
「生氣?我生哪門子氣啊。」劉興將手裡的菸頭,隨手一彈,精準地砸在了黎天后腦勺上。
「誰!」黎天捂著腦袋回頭,正想發飆,卻看到通道口走出來的幾道身影。
「義父!是你嗎義父!」
「孩兒在這裡啊義父!我就知道您老人家不會拋棄我的!」
這一嗓子,直接把地牢里悲涼的氣氛幹得稀碎。
「閉嘴。」
一直閉目養神的龍小筠,臉頰抽搐。這頭豬剛剛還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怎麼一轉眼就……
但不得不承認,看到他出現的那一刻,龍小筠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竟然奇蹟般地鬆懈了下來。
劉興溜達到牢房門前,隔著鐵柵欄嫌棄地拍開豬扈伸出來想抱大腿的胖手。
「別亂攀親戚,我可生不出你這麼敦實的兒子。再說了,人家這是在給你找鐵飯碗,包吃包住還不用出去打怪,多好的事兒啊。」
「義父您別拿我開涮了!」豬扈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這鐵飯碗誰愛端誰端,我只想回界壁營地吃泡麵!」
劉興樂了,轉頭上下打量著黎天那身騷包的燕尾服,
「黎大城主,沒看出來您還有當神父的潛質。這傳銷話術一套一套的,怎麼著,打算在地下建個培訓學校?」
黎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在雙日世界好歹是一方梟雄,如今卻被一個毛頭小子當眾羞辱。
可當他看到自家女王那副乖巧如鵪鶉的模樣,硬生生把到嘴邊的髒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