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蛋!」
藍毛笑著一腳踹在那個黃毛的大腿上,「人家大叔是全職!是簽了勞動合同的正式員工!以後是要為咱們『歸處』發光發熱的!」
「你們是什麼?也特麼還好意思說自己累死累活?」
他指著這群人的鼻子,挨個點了過去。
「你!一個月來十天,有八天在廁所里躲著刷短視頻!」
「還有你!讓你搬個水,不是串稀就是頭疼!」
「你們這叫上班嗎?」
「包你們吃喝,給你們零花錢,還不知足了?」
那黃毛被踹了一腳,也沒當回事,厚著臉皮笑嘻嘻道:「那也不能差這麼多啊……」
「就是,我們也能全職啊!」
「對!我們也要求上五險一金!」
眼看場面又要失控。
「行了。」
丸子吐出一口煙,慢悠悠地發話了。
「都吵吵什麼?想全職的,明天去公司人事報導,簽合同。」
「不過我可提醒你們,簽了合同,就得守規矩。遲到早退,扣工資。消極怠工,直接滾蛋。到時候別哭著喊著說姐姐我不講情面。」
這話一出,剛剛還叫囂著要全職的幾個人一個個都蔫了。
讓他們朝九晚五地打卡上班?那還叫「精神」嗎?那不成社畜了嗎?
見鎮住了這幫小崽子,栗子掐滅菸頭。
「走,喝酒去!」
「今天姐姐我心情好,請你們去搓一頓!」
「好耶!栗子姐萬歲!」
「栗子姐YYDS!」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一群人簇擁著丸子和栗子,浩浩蕩蕩地朝著街邊的燒烤攤走去。
滄被藍毛和綠毛一左一右地架著,跟在隊伍中間。
燒烤攤上,油煙瀰漫。
「老闆!先來兩百個串!五十個腰子!再開二十箱啤酒!」
丸子豪氣地一揮手,頗有幾分大姐頭的風範。
很快,烤串和啤酒流水般地送了上來。
這群年輕人也不客氣,抓起串就往嘴裡塞,舉起瓶就對著吹,場面熱鬧非凡。
滄默默地坐在角落裡,啃著一串烤得焦香的土豆片,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嘿,大叔,別光吃素啊,來個大腰子,補補!」
藍毛滿嘴流油地遞過來一串烤腰子。
滄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
那股獨特的膻味混合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在他味蕾上炸開。
「大叔,我叫藍宇,你叫我藍毛就行。」藍毛舉起酒瓶,「走一個?」
滄拿起面前的酒瓶,跟他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口。
「我叫滄。」
「滄?這名字……挺酷啊!」綠毛也湊了過來,「我叫趙鐵柱,他們都叫我綠毛!」
「我叫王翠花,叫我花花就行……」
一群年輕人七嘴八舌地圍了上來,熱情得讓滄有些招架不住。
他這才發現,這群看似叛逆不著調的年輕人,內心其實異常的單純和直接。
一頓燒烤,幾瓶啤酒,就能讓他們迅速接納一個陌生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丸子打了個酒嗝,醉眼惺忪地拍著滄的肩膀。
「大叔……嗝……以後,你就是我們『歸處』的人了!」
「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報我丸子的名號!」
「對!」栗子也喝得小臉通紅,晃著手裡的酒瓶,「還有我栗子姐!」
滄看著她們,心中那塊堅冰,仿佛融化了一角。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兒瀾,她也是這般年紀,卻背負了太多不該屬於她的沉重。
如果……如果她也能像這些女孩一樣,無憂無慮地生活著,該有多好。
想到這裡,滄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大叔,你怎麼了?」
心思細膩的藍毛,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
「沒事。」滄搖了搖頭,「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
「嗨,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丸子大大咧咧地一揮手,「人要向前看!」
「你看你現在,要工作有工作,要兄弟有兄弟,多好!」
「就是!」藍毛在一旁附和,「滄哥,以後跟我們混,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這一聲「滄哥」,讓滄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這群勾肩搭背,滿嘴胡話的年輕人,心中升起一股久違的暖意。
或許,在找到女兒之前,暫時融入他們,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第二天一大早。
宿醉的滄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滄哥!滄哥!快起床!」
是藍毛的聲音。
滄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打開了倉庫的門。
「走,滄哥。」藍毛不由分說地拽起他的胳膊,「今天給你置辦一身行頭去!」
「人靠衣裝馬靠鞍,你這身丐幫長老的行頭,也該換換了。」
於是,在幾個精神小伙、小妹們的簇擁下,滄被半推半就地帶到了江城最繁華的商業步行街。
看著周圍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滄的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這和他當初在遊戲機里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不,甚至比那更加鮮活,更加真實。
「看什麼呢?土包子進城啊?」
精神小妹花花白了他一眼,率先走進了一家裝修潮流的男裝店。
「歡迎光臨!」
店員小姐姐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但在看到丸子那群人時,笑容明顯僵硬了一下。
花花卻毫不在意,大搖大擺地在店裡逛了起來,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這件,這件,還有那件……統統拿最大號的,給我家大叔試試!」
她隨手一指,就挑了七八件風格各異的衣服。
有印著巨大骷髏頭的T恤,有滿是破洞的牛仔褲,還有一件閃著亮片的浮誇外套。
店員小姐姐的嘴角抽了抽,但還是保持著禮貌:「好的,女士,請問是這位先生試穿嗎?」
她的目光落在了衣衫襤褸,滿臉滄桑的滄身上,眼神里充滿了同情。
這是淪落到被精神小妹包養了?
滄被推進了試衣間。
幾分鐘後,當他換上一件印著「天下無敵」四個大字的黑色T恤和一條布滿了鐵鏈的工裝褲走出來時,整個店鋪都安靜了。
那股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與這身中二氣息爆棚的衣服,形成了一種極其詭異又和諧的融合。
他就像一個從熱血漫畫裡走出來的、即將去拯救世界的頹廢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