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萬象心頭一顫。
「老祖宗……您認識此人?」
柳長空沒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長生雖然不成器,但他畢竟姓柳,是我柳長空的血脈後裔。」
他聲音極其平靜,但柳萬象從中聽出一絲冰冷的殺意。
「我柳家的人,不是誰都能殺的。」
「殺了我柳家的人,總要付出代價。」
柳萬象屏住了呼吸。
「萬象。」
「老朽在。」
「去告訴那個叫葉天的年輕人,三個月後,湘西十萬大山,柳家禁地之前,我柳長空親自出關,領教他的神通。」
柳萬象猛地抬頭,灰白色的瞳孔中滿是震驚和難以抑制的狂喜。
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再次匍匐下去,聲音激動。
「老朽……謹遵老祖宗法旨!」
「另外。」柳長空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去查清楚一件事。」
「老祖宗請吩咐。」
「這個葉天,和龍國葉家……是什麼關係。」
話畢,柳長空閉上了眼睛,重新躺回棺槨之中。
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緩緩闔上。
整個地宮再次陷入黑暗。
十二具乾屍也重新垂下了頭顱,恢復了跪姿。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正堂內,柳萬象緩緩直起身,枯瘦的臉上浮現一抹陰冷的笑容。
「葉家……原來如此。」
……
翌日。
新京,省刑偵總隊。
唐柔的辦公室,陽光明媚。
連著忙了好幾天的唐柔,正在俯首批閱那些積攢如山的文件,英氣的眉眼間透著一絲疲憊。
她將最後一份文件簽完字,合上文件夾,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然後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涼的。」
她嘀咕一句,正準備起身去倒掉,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咚咚咚。」
「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刑警,手裡捧著一個黑色的木匣。
「唐隊,剛收到的快遞,寄給您的,但沒有寄件人信息,安檢那邊已經掃描過了,沒有爆炸物和毒劑。」
年輕刑警將木匣放在桌上,神色有些古怪。
「但是……裡面的東西有點奇怪。」
唐柔放下咖啡杯,看著那個黑色木匣,秀眉微蹙。
木匣不大,比成年人的手掌略長一些,通體漆黑,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和標識,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唐柔卻從木匣上嗅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屍氣。
很淡,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確實存在。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唐隊。」
年輕刑警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唐柔盯著木匣看了幾秒,正要伸手打開,手腕忽然被一隻手從身後按住。
「別動。」
葉天不知何時出現,另一隻手越過唐柔肩膀,將那個黑色木匣拿了起來。
「你怎麼來了?」
唐柔回過頭,眼裡有疑惑,還有一絲緊張,「這個匣子有問題?」
葉天沒有回答,眼中金光一閃,盯著木匣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湘西柳家的東西,裡面封了一道神念傳音,沒什麼殺傷力,打開之後自動播放,不過……」
他頓了頓,將木匣拿遠了些。
「屍氣太重,晦氣得很,你還是別碰這種東西了,往後退一點。」
唐柔點了點頭,向後退了一步。
葉天隨手一捏。
「咔嚓。」
木匣應聲碎裂。
一道幽綠色的光芒從木匣中飛出。
在辦公室半空中凝聚成一張枯瘦的老人臉。
正是柳萬象。
「葉先生。」
柳萬象的神念虛影懸浮在半空中,那張枯瘦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嘶啞,低沉。
「老朽柳萬象,湘西柳家當代家主。」
「長生和長興的事,老朽已知曉,他們二人擅自離山,禍害無辜,死有餘辜,柳家不會因此事與葉先生為難。」
「但是……」
柳萬象話鋒一轉,那雙灰白色的眼睛中泛起一絲寒光。
「他們畢竟是柳家的人,是柳家的血脈,就算犯了天大的錯,也該由柳家的家法來處置。」
「葉先生越俎代庖,連殺我柳家兩名嫡系傳人,若柳家毫無表示,傳出去,千年傳承的臉面往哪裡擱?」
葉天靠在辦公桌上,雙手抱肩,饒有興致的聽著,也不插話。
柳萬象的神念虛影繼續說了下去。
「故此,柳家老祖宗柳長空已於昨夜出關,將在三個月後,於湘西十萬大山柳家禁地之前,親自領教葉先生神通。」
「屆時,不管結果如何,柳葉兩家的恩怨,一筆勾銷。」
「葉先生,敢接嗎?」
話音落下。
柳萬象的神念虛影緩緩消散。
辦公室內恢復了安靜。
唐柔眉頭緊皺,站起身走到葉天身邊,滿眼擔憂之色。
「老公,這老傢伙什麼意思?打了小的來老的?柳家老祖宗……那得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柳長空。」
葉天將手中的木匣碎片隨手扔進垃圾桶,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這個人我聽過。」
唐柔心頭一緊,「很厲害嗎?」
「嗯。」
葉天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柳家千年傳承中最驚才絕艷的人物,據傳幼年趕屍,十六歲煉出屍王,三十歲踏入屍皇境,四十歲時已是屍帝之下無敵手。」
「後來不知為何突然銷聲匿跡,柳家對外宣稱他壽元耗盡坐化了,現在看來,是在棺材裡躺了數百年。」
唐柔聽得心驚肉跳。
屍帝之下無敵手?
雖然她不清楚「屍帝」到底有多強,但參照那頭屍王的實力,不難猜出其可怕程度。
而這個柳長空,數百年前就已經是屍帝之下無敵手了。
在棺材裡躺了數百年,誰知道他現在是什麼實力?
「老公……」
唐柔攥緊了葉天的手,聲音微微顫抖,「你……你有把握嗎?」
葉天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寫滿擔憂的眸子,伸手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怎麼?就這麼對我沒信心?」
「我跟你說正經的!」
唐柔急了,眼眶有些泛紅。
「那個柳長空在棺材裡躺了幾百年,誰知道他現在變成了什麼怪物,你要是……」
「沒有要是。」
葉天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伸出雙手捧起唐柔的俏臉,拇指輕輕擦去眼角快要溢出的淚水。
「柔兒,你記住,這個世界上,目前還沒有人能讓你老公輸。」
「柳長空在棺材裡躺了幾百年,充其量也就是個屍帝巔峰,就算他踏出了那一步,邁入了傳說中的屍祖境界……」
他語氣一頓,眼中金光流轉,神威凜然。
「那又如何?我照樣能把他從棺材裡拖出來,再塞回去,釘死棺材板,讓他再也出不來。」
唐柔看著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心裡那股不安竟奇蹟般的平息了幾分。
她抿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將臉埋進葉天的胸口,悶悶的說了句。
「那你要答應我,三個月後,平平安安的去,平平安安的回。」
「我答應你。」
葉天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溫柔而堅定,「不僅平平安安回來,還要帶著你一起去。」
唐柔猛地抬頭,一臉錯愕。
「帶我一起去?」
葉天挑眉,微微頜首。
「當然,你最近忙得連飯都不吃,我不放心,到時候正好帶你出去散散心。」
「再說了,湘西十萬大山風景不錯,就當是蜜月旅行了。」
唐柔愣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抬手在他胸口錘了一拳。
「去跟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打架,你管這叫蜜月旅行?」
「蜜不蜜月的,重要的不是去哪,是和誰一起去。」
葉天說完,低頭在那張紅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兩人溫存片刻。
唐柔從他懷裡抬起頭,臉上還殘留著一抹紅暈,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刑警大隊長的冷靜和銳利。
「說正事,柳長空突然出關,還專門派人來下戰書,這裡面會不會有詐?」
「有詐最好。」
葉天笑了笑,眼中寒芒乍現。
「他要是老老實實跟我打,我敬他是個人物,給他留個全屍,他要是敢耍什麼花招……」
「那我就讓湘西柳家,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