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緩慢的崩潰，而是如同堤壩決堤一般的、徹底的、不可逆轉的崩潰。
淵皇的身體猛地一震，九條魔龍鎖鏈中的三條應聲碎裂。
黑色的封印碎片在空中化作點點光芒消散，每一條鎖鏈的斷裂都讓秦壽的身體遭受一次重創，
他的左臂徹底廢了，右腿的骨頭再次碎裂，胸口凹陷下去一塊，鮮血從口中湧出。
「封印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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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皇的聲音中帶著狂笑，
「你還太嫩了！」
第四條鎖鏈斷裂。
秦壽單膝跪地。
第五條鎖鏈斷裂。
秦壽雙手撐地，鮮血在地上匯成一片血泊。
第六條鎖鏈斷裂。
秦壽的身體開始出現虛幻——那是存在本身在被撕裂的徵兆。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沉到了谷底。
龍九兒握槍的手在顫抖，她想衝上去幫忙，
但她知道五爪金龍的力量在這種級別的法則對抗中毫無作用。
這是封印術與深淵本源的對抗，外力無法干涉。
幽璃的異色雙瞳中閃過一絲絕望。
她看出來了，秦壽的封印術失敗了。
不是封印術不強，而是秦壽和淵皇之間的差距太大。
一個大乘期巔峰，一個萬古魔神，即便魔神只剩下十分之一的力量，也不是大乘期能封印的。
火熾咬緊了嘴唇，豐潤的紅唇被咬出血來。
金璃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木青青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水玲瓏將頭埋進了雙臂間。
雷霄一拳砸在地面上，將大地砸出一個大坑。
光璃捂住了嘴，無聲地哭泣。
土靈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褐色的眼眸中沒有悲傷，只有一種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無奈。
洛天依沖向秦壽，冰藍色的身影在虛空中划過一道悽美的弧線。
她想救他，哪怕她不知道該怎麼救，哪怕她什麼都做不了，她只是想在他身邊。
但她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那是九獄魔龍封印術的餘波，封印之力在崩潰的同時也在無差別地排斥一切外力。
洛天依被彈飛出去，摔落在地，冰魄之體的寒冰碎了一地。
「秦壽！」
她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秦壽聽到了她的聲音。
他用盡全力抬起頭，用那隻勉強還能睜開的右眼看向洛天依的方向。
他的嘴角掛著一個笑容，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釋然，又像是告別。
然後他聽到了系統的聲音。
在九獄魔龍封印術即將徹底崩潰、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時候，
系統的聲音在秦壽腦海中響起，依然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冰冷機械音：
「檢測到宿主封印術即將失敗，是否啟用最終方案？」
秦壽虛弱地在腦海中問：
「什麼最終方案？」
「淵皇的本源與宿主已通過九獄魔龍封印術建立了不可逆的法則連結。
目前，淵皇的本源正在侵蝕宿主的生命根基。
換言之，你們兩個現在綁在了一起——他活著，你就活著；他死了，你也得死。反過來也一樣。」
系統的聲音頓了一下。
「你死，他死。」
秦壽的瞳孔微微收縮。
「說清楚。」
「九獄魔龍封印術的本質是以身化獄。宿主作為封印容器，淵皇被封印入宿主體內。
但現在的局勢是封印即將被淵皇從內部攻破，一旦封印徹底崩潰，
宿主會被淵皇的本源之力反噬，屆時宿主將魂飛魄散，而淵皇將完全復甦，再無任何限制。」
「但如果……」
系統的語氣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猶豫。
「如果在封印術崩潰之前，宿主主動燃燒自己的生命本源，以法則之力獻祭自身，
那麼淵皇的本源也會因為法則連結而被同步獻祭。簡而言之——同歸於盡。」
秦壽沉默了一瞬。
「成功率？」
「百分之百。只要宿主下定決心燃燒一切——肉身、靈魂、存在本身——
法則連結會確保淵皇被同步消滅。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
「代價呢？」
「宿主的存在將從天地間徹底抹去。不是死亡，死亡之後還有輪迴。
這是比死亡更徹底的終結——沒有轉世，沒有輪迴，沒有任何形式的延續。
宿主將如同從未存在過一樣，從時間長河中被徹底刪除。」
秦壽沉默了很久。
久到第六條鎖鏈在淵皇的掙紮下發出碎裂的聲響，
久到他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久到洛天依的哭喊聲在風中飄散，
久到龍九兒閉上了眼睛，
久到幽璃的臉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絕望。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洛天依聽見了。她猛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秦壽那張滿是血污的臉。
「系統，」
秦壽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做決定，
「你特麼的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的結局是獻祭。」
系統沒有回答。
秦壽也不需要它的回答。
他抬起頭，用最後一隻還能看見的眼睛，環顧四周。
他看到了洛天依。
那個從初見就對他沒好臉色、卻在他每次遇到危險時都會第一個衝過來的女人。
她的冰藍色瞳孔中滿是淚水和恐懼，她在怕，怕他會死。
他記得她第一次叫他「禽獸」時那種咬牙切齒的表情，
記得她在月下給他療傷時臉頰上那抹淡淡的紅暈，
記得她得知自己睡了龍九兒之後那種氣得發抖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他看到了龍九兒。
那條化成蘿莉接近他、化成御姐勾引他、上了床之後才告訴他「我是龍族公主」的小混蛋。
他記得那一晚她的長髮纏繞在他的指尖，
記得她在他耳邊低語時那種慵懶而勾人的聲音，
記得她在他懷裡化出原形時那種鋪天蓋地的金色光芒。
他睡了一條龍，一條五爪金龍，這事夠他吹一輩子的。
他看到了八位墮仙。
幽璃的冷，火熾的妖，土靈的沉，金璃的銳，木青青的柔，水玲瓏的變，雷霄的烈，光璃的暖。
這些人，他原本只是當作任務目標，當作戰力收集的對象。
但在那些朝夕相處的日子裡，在他幫她們解除封印的過程中，
在她們把法則之力借給他、讓他從一個金丹期的小廢物一路飆升到大乘巔峰的旅途中——
他已經把她們當成了自己人。
他看到了藥老，看到了獨孤一劍，看到了那些浴血奮戰的渡劫大能們，
看到了那些還在和黑袍人廝殺的正道修士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媽的，」
秦壽低聲說，
「我一個反派，怎麼最後搞成了這副德性。」
系統終於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宿主，這就是你最終的評價。
你這一生——壞事做了不少，好事也幹了幾件。
騙過、坑過、睡過、殺過、救過。
你是修真界最大的攪屎棍，也是今天唯一的希望。」
「評級：獨一無二。獎勵：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