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天地間響起一聲沉悶的震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回應紫霄真人的呼喚。
那道從大地裂縫中湧出的混沌光柱驟然收縮,
所有光芒和力量都在一瞬間向內坍縮,最終匯聚成一點。
那一點懸浮在半空中,漆黑如墨,深邃如淵,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
那不是一個點,那是一隻眼睛。
一隻豎立的、燃燒著混沌火焰的眼睛。
眼睛緩緩睜開,瞳孔中映照出的不是天空、不是大地、不是在場任何一個人,
而是某種超越時間空間的、不可名狀的景象。
被那隻眼睛注視的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一種刻在基因里的、源自萬物生靈本能的恐懼——
對天敵的恐懼,對神明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
眼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人形。
不,不是人形,是魔形——魔神之形。
他從虛空之中走出,每一步都踩在空間的裂紋上,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他的身高約莫九尺,體型修長而完美,仿佛上天以最精準的比例雕刻而成。
一襲黑袍如深淵之水,無風自動,袍角拖曳在虛空中,所過之處空間都在微微扭曲。
他的面容,是第一眼看時會覺得無比英俊,第二眼再看卻會感到毛骨悚然的那種。
五官輪廓深邃而分明,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膚下隱約流動的暗色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遍布全身。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一雙深紅色的眼睛,
紅得像是凝固的鮮血,瞳孔是豎立的,像爬行動物,又像深淵中的某種遠古存在。
他的額頭正中,有一道豎著的裂痕,
那是剛才那隻眼睛所在的位置,此刻已經合攏,
但裂痕處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仿佛那隻眼睛隨時會再次睜開。
長發垂至腰際,不是黑色,不是白色,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灰燼之色,
髮絲間有細小的火星明滅不定,像是燃燒過後的餘燼仍在倔強地散發著最後的光和熱。
他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
但方圓萬里之內,所有的生靈都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不是因為氣息,不是因為威壓,而是因為一種更本質的東西——
天地法則在為他讓路。
天道規則在他面前失去了效力,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臣服於他,都在畏懼他,都在膜拜他。
魔神降臨。
深紅色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個生靈,最終落在了紫霄真人身上。
他開口了。
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命令之力,
讓人聽了之後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臣服。
「……辛苦你了。」
短短五個字,卻讓紫霄真人渾身一震,老淚縱橫。
八千年的潛伏,八千年的隱忍,八千年的等待,
在這一刻得到了主人最輕描淡寫卻最重如泰山的肯定。
紫霄真人雙膝跪地,伏首叩拜,聲音哽咽:
「不辛苦!不辛苦!一切都是為了主人的大業!」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磕得鮮血直流,
但那張蒼老的臉上卻洋溢著最虔誠最狂熱的笑容,像一個終於得到父親表揚的孩子。
戰場上的局勢,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不,不是逆轉,是崩塌。
所有人的世界觀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藥老踉蹌後退,直到撞上一塊巨石才勉強站穩,
他的嘴唇在哆嗦,渾濁的淚水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滾落下來。
他想起了過去幾千年和師兄相處的點點滴滴——
一起探討功法,一起品茶論道,一起抵禦外敵,一起守護天門。
那些溫暖的記憶此刻全部變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剜著他的心。
洛天依更是直接癱坐在地上,少女的臉上滿是淚痕,眼神空洞而茫然。
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師祖慈祥的笑容、溫和的話語、那雙總是帶著寵溺的眼睛。
那些都是假的嗎?全部都是假的嗎?
那個她當成親爺爺一樣敬愛了十幾年的人,那個她覺得世界上最好的人,竟然是……
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像是被扔進了萬年冰窟。
有人開始質疑出聲。
「紫霄!你什麼意思!」
「你潛伏在天門八千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你這魔頭!枉我們稱你一聲真人!」
紫霄真人緩緩站起身,轉過身面對這些曾經的同道,
臉上的淚痕還在,笑容卻已經變成了不加掩飾的輕蔑和不屑。
「魔頭?」
他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可笑至極的話,
「老夫效忠的是天地間最強大的存在,你們這些螻蟻,有什麼資格評價老夫?」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
「你們這群蠢貨,不過是老夫手裡的一顆棋子!
天門是棋子,正道聯盟是棋子,整個修真界都是棋子!
老夫用了八千年的時間布下這盤棋局,每一步都在老夫的算計之中!」
他張開雙臂,仰天大笑:
「如今主人降臨,這盤棋也該收官了!你們所有人都要——」
「都要怎樣?」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打斷了紫霄真人的豪言壯語。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秦壽從大石頭後面探出半個身子,嘴裡還叼著半顆花生米,
臉上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把花生米嚼完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從石頭後面走了出來。
「靠,老子就說這老小子不像好人。」
秦壽朝紫霄真人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一絲「老子早就看穿了一切」的得意:
「從第一次見他的時候老子就覺得不對勁,那笑容太假了,那悲天憫人的樣子太做作了,
一看就是個老狐狸。沒想到這麼快就暴露了,嘖嘖嘖,八千年的臥底,連點耐心都沒有?」
系統在他腦海里冷冷地說道:
「你剛才還說『等他們兩敗俱傷再漁翁得利』,現在魔神都出來了,你還在這嗑瓜子?」
秦壽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乾咳兩聲:
「那個……情況有變,容我重新評估一下局勢。」
「評估結果呢?」
秦壽看了看左邊——
八位墮仙,也就是他口中的「八個老婆」,此刻全都盯著魔神,周身涌動著殺意和恨意。
幽璃的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火焰,絳姬的深紅色絲線在指尖纏繞如蛇,
其他人的周身也涌動著恐怖的力量波動。
她們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對抗魔神。
他又看了看右邊——
藥老和洛天依,還有二十多位渡劫大能,以及更遠處那些正在趕來的修真界修士。
洛天依是他的師姐(雖然關係已經不止師姐弟了),藥老是他的師尊,
這些人顯然也是要對抗魔神的。
秦壽的目光在兩邊來回掃了幾遍,然後非常果斷地縮了回去。
「不幫。」
系統:「……你認真的?」
「幫?你開什麼玩笑!」
秦壽重新坐回他的大石頭後面,不知道從哪裡又摸出一把瓜子,
「現在正是兩敗俱傷的開始,你讓我插什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