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人仰頭高呼。
他們不知道該喊什麼。
只能喊那個名字。
喊那個帶著他們活到這一刻的人。
可是蒼穹安靜。
沒有金光落下。
沒有熟悉的身影出現。
秋月站在道台下方,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住。
道台上還有一縷金色暖流。
很淡。
像隨時都會散。
上官伸手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他會回來嗎?」
秋月聲音發顫。
上官沉默很久,輕聲開口。
「會。」
這一個字,沒有任何證據。
可她必須這麼說。
因為如果連她們都不信了,那林燁留下的未來,就太孤單了。
藍星沒有歡呼。
明明災厄消失了。
明明末日過去了。
可所有人心裡都像被挖空了一塊。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
有人對著天空敬禮。
有人抱著孩子,說不出一句話。
十二方世界的強者,站在各自世界的天穹下,向藍星方向低頭。
洪荒與現實之間,兩界門仍然閃爍。
可門的另一邊,再無諸神歸來。
域外深處。
那尊邪神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死寂。
祂沒有逃掉。
在滅世之光被萬法三千迎上的那一刻,祂也被捲入其中。
連慘叫都沒能留下。
阿撒托斯沒有真正死亡。
這樣的存在,也許根本無法用死亡衡量。
可祂重新沉睡了。
沉睡在最初的黑里。
而林燁與諸神,也隨之一同消失。
有人說,他們是以自身為鎖,將源頭鎖回了混沌。
有人說,他們進入了一個沒有時間的地方,繼續鎮壓阿撒托斯。
也有人說,林燁只是太累了,睡著了。
沒有人知道答案。
從那一天後,藍星進入了新的紀元。
這一年,被稱為未來元年。
十年後。
林城。
清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
這裡早已不是當初滿目瘡痍的城市。
高樓重新建起。
街道寬闊整潔。
靈能列車從半空穿過,拖出淡淡流光。
兩界門依舊開啟。
門的一邊,是現實世界。
另一邊,是洪荒天地。
經過十年的溝通,雙方已經可以互相往來。
洪荒的修士會來林城學習藍星科技。
藍星的學生也會通過審核,進入洪荒宗門短期修行。
曾經高高在上的仙術,如今出現在課堂里。
曾經被視作凡俗的科技,也被洪荒諸多煉器師研究得津津有味。
十二方世界與九州的建交也越來越深。
不同世界的商隊每日進出林城。
有人售賣會發光的靈果。
有人帶來能自動修復的金屬。
有人用一袋洪荒靈米,換走了一箱藍星零食。
林城,成了真正的宇宙中心。
每日都有無數遊客前來。
他們來自九州各地,來自洪荒,來自十二方世界,甚至來自更遙遠的新發現星域。
他們來這裡,不只是為了貿易。
更多的人,是為了膜拜林燁的出生之地。
林城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中的林燁,手握弒神槍,目光望向天穹。
他的身後,是無數模糊的身影。
有人說那是諸神。
有人說那是眾生。
雕像底座上,刻著一句話。
這裡,不准滅。
這句話,如今已經成為九州孩童啟蒙課本里的第一句。
街道上人來人往。
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前,圍著幾個孩子。
攤主手很穩,糖漿在鐵板上流轉,很快勾出一個手持長槍的小人。
孩子們拍手歡呼。
「是林指揮!」
「我要這個!」
「我也要!」
攤主笑得合不攏嘴。
「別急,都有,都有。」
不遠處,一個穿著潔白紗裙的女子從人群里擠出來,回頭喊道:「上官,我們該回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熟悉的明快。
上官站在一處紀念碑前,目光停留了片刻。
碑上刻著十年前失蹤的所有名字。
林燁的名字在最上方。
她看了很久,才輕輕點頭。
「來了。」
秋月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兩人都沒有說話。
十年過去了。
很多傷口已經結痂。
林城恢復了熱鬧。
九州強盛到前所未有。
十二方世界來朝。
洪荒與藍星並行。
可有些名字,從未被時間沖淡。
秋月輕聲道:「今天人好多。」
上官點頭。
「每年這一天,都很多。」
秋月笑了笑。
「他要是看見,應該會嫌吵。」
上官也笑了一下。
「他嘴上嫌,心裡會高興。」
兩人並肩往回走。
人群擁擠。
有洪荒來的小道童舉著糖葫蘆東張西望。
有十二方世界的商人對著靈能屏幕討價還價。
有藍星的孩子追著一隻會說話的靈鳥跑。
一切都很平常。
平常得讓人想哭。
小攤前,一個穿著普通黑色外套的青年停下腳步。
他看著鐵板上的糖人,神情有些恍惚。
攤主抬頭招呼。
「客人,要什麼樣的?」
青年想了想,笑道:「三份糖人。」
攤主熟練地舀起糖漿。
「要什麼圖案?」
青年看了一眼遠處的人群。
那裡,秋月和上官正準備離開。
他輕聲道:「一個拿槍的,一個拿劍的,一個……穿裙子的吧。」
攤主一愣,隨即笑了。
「好嘞。」
糖漿落下。
很快,三個糖人做好。
青年付了錢,將糖人拿在手裡。
陽光落在他側臉上。
攤主原本只是隨意看了一眼,可這一眼之後,他整個人忽然僵住。
那張臉……
太熟悉了。
他每天擺攤的位置,就在林燁雕像附近。
他看了那座雕像十年。
不可能認錯。
只是眼前的青年,比雕像上多了幾分活氣。
少了幾分肅殺。
像是一個普普通通,剛從遠方回來的年輕人。
攤主的手開始發抖。
「你是……」
他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
「你是林指揮?」
街道上的喧鬧似乎在這一刻遠去。
青年拿著三份糖人,腳步微微一頓。
他沒有回頭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側過臉,沖攤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卻和十年前,所有人記憶里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攤主呼吸一滯。
等他再想喊時,青年已經走入人群。
「林指揮!」
攤主猛地衝出攤位。
可街道上人太多了。
來自各方世界的遊客擁擠往來。
那道身影像是融入了陽光里,一眨眼便消失不見。
攤主站在人群中,茫然四顧。
他想喊。
可聲音卡在喉嚨里。
如果喊出來,會不會驚擾到他?
如果那真是林指揮,他是不是只是想安安靜靜回來看看?
攤主眼眶忽然紅了。
他慢慢抬頭,看向遠處那座雕像。
陽光正好落在雕像肩頭。
像給那冰冷的石像,披上了一層金色暖流。
另一邊。
秋月和上官剛穿過人群,準備登上靈能車。
忽然,秋月腳步一頓。
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
人群熙攘。
街聲熱鬧。
小販叫賣。
孩子歡笑。
什麼都沒有。
上官問道:「怎麼了?」
秋月怔怔看著某個方向。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道:「我好像……看見他了。」
上官沉默。
她順著秋月的目光望去。
那裡只有人海。
可下一息,她的目光忽然落在秋月手邊。
不知什麼時候,秋月手裡多了一份糖人。
糖人是穿裙子的女子。
旁邊,還有兩份糖人插在車窗邊。
一個拿劍。
一個拿槍。
秋月的手開始顫抖。
上官也僵在原地。
兩人同時抬頭,望向人群盡頭。
那裡,陽光鋪滿長街。
有一道黑衣身影背對她們,抬手揮了揮。
隨後,他消失在拐角。
秋月捂住嘴,眼淚瞬間落下。
上官向前追了兩步,卻又停住。
因為她看見,那拐角處有一縷金色暖流,緩緩散入風中。
不是告別。
更像是歸來。
林城的大鐘,在清晨敲響。
鐘聲迴蕩在這座新生的城市裡。
人們照常前行。
商隊照常入城。
孩子們照常奔跑。
沒有人知道,在這個普通的早晨,那個失蹤了十年的人,曾經從街頭走過,買了三份糖人。
也沒有人知道,宇宙最深處,那片最初的黑暗中,一道金色星圖仍在緩緩流轉。
它鎮著沉睡的源頭。
也照著眾生的未來。
林燁走在人群之外,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很藍。
風也很輕。
他笑了笑,將最後一份糖人咬了一口。
很甜。
十年前,他說未來交給眾生。
十年後,他終於看見了這個未來。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