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之後,虛無中只剩下死一樣的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那道裂縫上。
成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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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方世界的眾生仰著頭。
藍星九州的人也仰著頭。
他們看不到虛無深處的全貌,只能通過重新閃爍起來的天幕,看見那片被白光洗過的黑暗。
那裡原本充滿了觸手,充滿了污染,充滿了足以讓任何生靈崩潰的邪音。
可此刻,那些東西都不見了。
黑暗像是被那一槍強行鑿穿。
裂縫邊緣殘留著一圈圈破碎的光痕。
那些光痕還在燃燒,像是要把裂縫一同燒成灰燼。
弒神槍的光還在閃爍。
那杆長槍釘在裂縫深處,槍身劇烈震動,黑紅色的紋路明滅不定。
它像是刺中了某個無法形容的核心。
每一次震動,都有大片黑暗崩塌。
每一次閃爍,都有邪神的囈語被撕碎。
林燁站在虛無中,臉色蒼白。
這一槍幾乎抽空了他體內無數小世界積蓄的力量。
那些曾經在他身後浮現的分身,此刻已黯淡了大半。
有些小世界中的天空都變得昏沉。
有些分身重新盤坐下去,身體虛幻,像是隨時都會散去。
可林燁沒有退。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裂縫深處。
太上,元始,通天,道祖,也都沒有開口。
四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一槍到底有多強。
那不是簡單的一擊。
那是一人成道後,將體內世界之力凝成的一槍。
更是以弒神槍為載體,將無數小世界的重量,壓縮到槍尖的一瞬。
若是尋常聖人挨了這一槍,哪怕不死,也必然道基崩碎。
若是一般邪神,甚至連存在的痕跡都會被抹掉。
可他們面對的不是尋常邪神。
那是原初混沌核心。
那是萬物之主。
那是從創世之初便盤踞在無數世界盡頭的東西。
沒有人敢提前慶祝。
哪怕十二方世界的災厄已經暫時停止。
哪怕藍星的天色重新恢復了一絲光亮。
哪怕那隻即將睜開的巨眼已經沒了動靜。
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等那尊存在是重新沉睡,還是再次睜眼。
時間仿佛變得很慢。
一息。
兩息。
三息。
虛無里沒有聲音。
只有弒神槍震動的嗡鳴。
那嗡鳴傳入每個人心神,像是在告訴他們,這一戰還沒有結束。
忽然。
知啦——
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像是玻璃被指甲划過,又像是整個世界的外殼被撕開了一條細線。
所有人心頭同時一顫。
弒神槍槍尖處的光芒猛地一暗。
緊接著,那片被白光撕開的黑暗,竟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那些裂紋不是向內崩塌。
而是向外擴散。
就像剛才那一槍造成的傷口,正在被某種更深層的力量強行癒合。
弒神槍劇烈一震。
槍身上的黑紅紋路驟然熄滅了一層。
又一層。
再一層。
下一刻,弒神槍從裂縫深處倒飛而出。
它化作一道流光,帶著殘破的殺伐氣息,回到了林燁手中。
林燁抬手握住槍柄。
掌心剛觸碰到槍身,一股冰冷到極致的力量便順著他的手臂湧來。
那不是普通的寒冷。
那是沉睡在混沌最深處的夢。
那夢裡有億萬世界的死亡,有無數文明的歸墟,有無法計數的靈魂在黑暗中哀嚎。
林燁手腕微微一沉。
弒神槍在他掌中發出低鳴。
槍身上,多了一道細不可見的裂痕。
通天教主看見那道裂痕,眼神驟然一凝。
這可是弒神槍。
真正的殺伐至寶。
連聖人之軀都能洞穿的兇器。
可只是刺入那尊存在的眼中片刻,竟然被反震出了一道裂痕。
虛無重新平靜。
可這份平靜,沒有讓任何人鬆一口氣。
因為那道裂縫還在。
它沒有繼續擴大。
但也沒有消失。
它懸在那裡,像是一隻沒有完全閉合的傷口。
傷口之後,仍有黑暗在緩慢流動。
只是那股甦醒的威壓,被壓回去了。
那隻巨眼沒有再睜開。
那一槍的確擊中了祂。
也的確讓祂的甦醒被強行打斷。
可也僅僅是打斷。
不是終結。
林燁握著弒神槍,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只是拖延了。」
這句話不重。
卻比之前任何轟鳴都要沉重。
十二方世界的眾生聽見這句話,剛剛升起的希望立刻僵住。
藍星九州的人也聽見了。
無數人站在街道上,站在城牆邊,站在廣場裡,臉上的神色從緊張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難以掩飾的恐懼。
只是拖延了?
那意思就是,還沒贏。
那尊存在還會醒。
他們以為那一槍已經足夠驚天動地。
他們以為弒神槍命中那隻巨眼之後,一切就會結束。
可結果只是拖延。
太上看著裂縫,聲音低沉。
「它被傷到了。」
元始點頭,神色仍舊凝重。
「但它的本源太深,無法斬滅。」
通天教主握著誅仙劍,掌心的聖血已經止住。
他臉上的戰意沒有消散,卻也不再像之前那般熾烈。
他承認這一戰難。
難到連他也不得不重新判斷。
剛才誅仙劍陣擋住了外泄的觸手和黑暗,可真正撼動那尊存在的,是林燁那一槍。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讓其甦醒推遲。
道祖望著裂縫,目中有推演之光流轉。
一條條因果線在他眼底浮現。
可那些因果線只要靠近裂縫,便會迅速發黑,隨後斷裂。
像是那尊存在本身不在因果之內。
又像是一切因果都只是祂夢中的一部分。
片刻後,道祖開口。
「多久?」
林燁沒有立刻回答。
他閉上眼,感應弒神槍上殘留的氣息,也感應裂縫深處那份被壓回去的動靜。
過了數息,他睜開眼。
「一個月。」
虛無再度安靜。
一個月。
對於凡人來說,一個月不短。
可以走完一段路,可以完成一件事,也可以等到一場雨。
可對於眼前這場滅世之劫來說,一個月太短了。
短到像一口氣。
短到像眨一次眼。
短到十二方世界剛剛從絕望中抬頭,還沒看清希望的樣子,便又被告知終結依舊會到來。
也就在這時。
裂縫後方,忽然傳出一陣笑聲。
「哈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扭曲,帶著無法掩飾的快意。
虛無中的黑暗翻滾,一顆眼珠重新從裂縫邊緣浮現出來。
那眼珠的主人沒有靠近。
似乎剛才那一槍也讓它受到了波及。
它的眼白上布滿血絲,瞳孔邊緣還殘留著被弒神槍撕開的裂痕。
可它仍然在笑。
笑得放肆。
笑得癲狂。
「你做不到!」
「我就知道你做不到!」
「凡人終究只是凡人,哪怕你吞了再多世界,哪怕你借來再多力量,也不可能讓偉大的萬物之主永遠沉睡!」
那聲音在十二方世界上空迴蕩。
無數人捂住耳朵。
可那聲音不是傳入耳中,而是直接鑽進魂里。
「祂還是會醒來。」
「最多一個月。」
「一個月之後,祂會再次睜眼。」
「到時候,所有世界都會歸一,所有生命都會成為祂夢中的塵埃。」
「你們的掙扎,你們的希望,你們的信念,都只是祂甦醒之前的笑話!」
它笑得更厲害。
「林燁,你擋不住。」
「九州擋不住。」
「這些所謂聖人也擋不住!」
「等祂徹底醒來,連你們的道都會被吞掉!」
裂縫中的眼珠緩緩轉動,俯視著十二方世界,也仿佛看向了藍星。
「恐懼吧。」
「絕望吧。」
「你們越是恐懼,祂醒來時便越愉悅。」
這一次,沒有人反駁。
因為剛才的結果擺在那裡。
誅仙劍陣擋不住。
四聖擋不住。
林燁用盡全力的一槍,也只能換來一個月。
十二方世界陷入了沉默。
第一方世界,東海退潮之後,留下了滿地屍體與破碎的城池。
倖存的人站在泥濘里,看著天穹中那道裂縫,沒有歡呼,也沒有哭喊。
他們本該慶幸自己活了下來。
可一想到一個月後,一切還會重來,甚至比剛才更恐怖,他們的心便像是被一隻手攥住。
有人跪在海邊,雙手插進泥里,低著頭髮抖。
「一個月……」
「我們只剩一個月了嗎?」
第二方世界,大地裂縫尚未完全閉合。
被黑色藤蔓拖走的人,只有少數被救了回來。
那些修士斬斷藤蔓,渾身浴血,卻再也沒有之前的豪氣。
他們仰頭看著天。
一個年輕弟子喃喃道:「師尊,我們還能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