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都的百姓呆住了。
他們不明白。
不明白為什麼好不容易斬殺災厄，卻等來了更可怕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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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死死盯著天空，眼中滿是不甘。
他不怕戰死。
可他無法接受，這場用無數生命換來的勝利，到最後竟然只是敵人計劃中的一環。
「所以我們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他聲音沙啞。
零沉默。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若說沒有意義，九尊災厄確實死了。
這個世界也確實從災厄手中掙脫。
可若說有意義，滅世序章又已奏響。
更恐怖的存在，即將醒來。
這個答案太殘酷。
殘酷到連她也說不出口。
永恆之隙中。
林燁睜開了眼。
這裡沒有日月。
沒有山河。
只有無數交錯的時間碎片，以及一道道懸浮在虛無里的命運痕跡。
他盤坐在一塊斷裂的石台上，身上的衣袍被虛空風暴吹得獵獵作響。
在他睜眼的一瞬間，周圍所有時間碎片都停了下來。
那首歌，也傳進了這裡。
明明永恆之隙不屬於任何一方世界。
明明這裡隔絕了輪迴，隔絕了因果。
可那歌聲還是進來了。
林燁抬頭，看向無盡虛空之上。
他的目光穿透永恆之隙，看到了岩都，看到了彼岸，也看到了十二方世界上空那隻睜開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
隨後緩緩開口。
「那尊神，用災厄的絕望補全了這首歌。」
聲音不大，卻在永恆之隙中迴蕩。
在他身後，那些一直守在這裡的人全部臉色變化。
有人咬牙道：「也就是說，從一開始，祂就沒打算只靠災厄？」
林燁點頭。
「災厄若成，世界萬次絕望輪迴，序章自會奏響。」
「災厄若敗，它們身上的神性崩塌，臨死前的不甘和絕望，便會成為最後的祭品。」
「無論哪一種結果，祂都能得到想要的東西。」
眾人沉默。
這不是陰謀。
這是陽謀。
因為無論如何，災厄都必須死。
可殺死災厄，又會引發另一場更大的災難。
這種算計，讓人心底發寒。
一個白髮老者低聲道：「那現在還有辦法阻止嗎？」
林燁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片不斷擴散的黑暗，眼神深處有一抹極冷的光。
「序章已經奏響。」
「阻止不了了。」
眾人心中一沉。
可林燁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猛地抬頭。
「但序章，只是序章。」
「它醒來之前，還有一瞬。」
「那一瞬，就是所有生靈最後的機會。」
轟！
永恆之隙外，歌聲再次拔高。
十二方世界的虛空中，開始出現一道道身影。
那些身影很高。
也很瘦。
它們身披灰白色長袍，面孔被兜帽遮住，看不清五官。
每一道身影手中，都握著一種樂器。
有骨琴。
有黑鼓。
有用脊椎製成的長號。
也有看不出材質的弦。
它們一出現，就站在世界上空，像是早已排練了無數歲月的歌者。
沒有交流。
沒有遲疑。
它們同時開始演奏。
嗚鳴。
鼓響。
弦顫。
琴落。
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令滅世序章徹底化作一場席捲星系的風暴。
每一顆星辰都在顫抖。
每一道世界壁壘都在哀鳴。
那不是戰鬥。
那是喚醒。
它們不是來毀滅的。
它們只是來唱歌的。
唱給那尊沉睡在宇宙最深處的存在聽。
岩都城內，大地裂開了一條巨縫。
無數黑色煙霧從地下噴出，化作一張張哭嚎的人臉。
將軍抬手，長槍橫掃，將那些人臉震碎。
可很快，更多煙霧涌了出來。
「穩住！」
他怒吼。
「所有人退入內城！」
士兵們咬牙行動。
哪怕心中絕望，他們也沒有放下武器。
因為他們身後還有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早已失去戰力的百姓。
零抬手按在預言之書上，金色光芒從書頁里散出，化作屏障籠罩岩都。
可那歌聲無孔不入。
屏障擋得住黑霧，擋得住裂縫，卻擋不住聲音。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鮮血。
預言之書瘋狂翻頁，紙張上浮現出大量扭曲字跡。
那些字跡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恐懼。
零強行看去。
只看見四個字。
不可直視。
她心頭一寒。
不可直視誰？
是那隻眼睛？
不。
那隻眼睛雖然恐怖，卻還不至於讓預言之書如此反應。
真正不可直視的，是即將醒來的存在。
咔嚓！
天穹深處，忽然裂開了一道縫。
那縫隙剛出現，整個星系的光都暗了一截。
所有歌者同時轉身，面朝那道裂縫，演奏得更加瘋狂。
那隻黑暗中的眼睛也笑了。
「醒吧。」
「偉大的混沌。」
「醒吧。」
「萬物之主。」
「醒吧。」
「讓這一切，回到最初的黑暗。」
隨著祂的話音落下，那道裂縫不斷擴大。
一股無法描述的氣息，從裂縫深處滲了出來。
僅僅是一縷氣息，便讓十二方世界的時間出現了錯亂。
有人上一息還是青年，下一息便滿頭白髮。
有人明明已經死去，卻又從屍體裡睜開眼睛，發出不像人的笑聲。
有人看見太陽從西邊升起，又在同一瞬間墜落成灰。
規則，在失效。
秩序，在崩塌。
所有能被理解的東西，都開始變得不可理解。
林燁站起身。
隨著他起身，永恆之隙內的時間長河猛地翻湧。
他一步邁出，腳下出現一條由無數光點凝成的道路。
身後眾人同時看向他。
「林燁！」
有人喊道。
林燁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道裂開的虛空上。
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伸出。
先是一點陰影。
隨後是龐大到無法估量的輪廓。
緊接著，一隻觸手，從虛空中緩緩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