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急忙收斂心神。
摒棄一切雜念，
將全部精力沉浸在那股突如其來的暖流之中。
這股感覺……太過久違了。
自五百年前他被鎮壓於此。
法力被佛旨封禁，元神被金帖鎮壓，他就像一具被掏空了的強大軀殼。
肉身雖是不朽的金剛之軀，但內里卻空空如也。
連一絲法力都無法調動。
歲月流逝，風吹雨打，
他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孤寂和屈辱，那顆曾經攪動三界風雲的桀驁之心，早已蒙上了厚厚的塵埃。
然而此刻，
這股暖流如同一滴甘霖落入久旱龜裂的大地，雖微弱，卻帶著無與倫比的生命力，瞬間浸潤了他乾涸的經脈。
暖流所過之處，
那些早已死寂的脈絡仿佛被重新喚醒，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奇異的能量。
下一秒，
一幅壯麗而詭譎的畫卷在他腦海中轟然展開！
那是一條河。
一條無始無終、浩瀚無垠的璀璨光河！
河水中流淌的並非是凡水，
而是由無數光點匯聚而成的時光碎片。
孫悟空的火眼金睛是何等厲害，即便元神被壓制，此刻也看清了那光點中的景象。
他看到了自己從仙石中迸裂而出，沐浴天地精華的瞬間！
看到了自己在花果山稱王，與群猴嬉鬧的快活日子！
看到了自己漂洋過海，在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拜師學藝，習得七十二變和筋斗雲的意氣風發！
更看到了自己大鬧天宮，棒指凌霄寶殿的不可一世，以及……
最終被那隻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掌壓落凡塵的絕望與不甘。
過去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河水中飛速掠過。
這……這不正是林燁口中所說的「無數歲月於我面前匯聚成河」嗎？
「向前一步，行走亘古！」
那句石破天驚的話語再次在他心頭炸響。
孫悟空的心神劇烈顫動。
他下意識地想要將自己的神念探入那條神秘的長河之中，去觸碰那些屬於自己的過去，甚至……
去窺探那未知的未來！
然而，
就在他的神念即將觸及那片璀璨光華的剎那，一道無形而堅韌的屏障驟然出現，將他死死地擋在了外面。
他能感覺到，
那條河就在那裡，那門無上神通的奧秘就在眼前。
可他就像一個被隔在窗外的孩童。
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屋內的糖果，卻怎麼也夠不著。
為什麼？
電光石火之間，孫悟空福至心靈，猛然想通了其中關竅！
這門神通的「根」在林燁身上！
是他口述的道法引動了這方天地異象，他的講述便是開啟這扇大門的鑰匙。
「小娃娃，你繼續！」
孫悟空猛然睜開雙眼，那雙金色的瞳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地鎖定在林燁身上。
聲音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激動，
「快！繼續往下說！你領悟到的那門神通，後面是什麼？」
看著猴頭這副如饑似渴的模樣，林燁心裡更是犯起了嘀咕。
什麼情況？
我就是隨口胡謅了一個前世看過的玄幻小說里的概念，用來拖延時間，順便看看能不能忽悠點真東西出來。
這猴子……怎麼還當真了？
難不成他真從我這通瞎話里聽出什麼道道來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西遊記》他可太熟了，孫悟空的神通譜里，壓根就沒有「行字秘」這一號。
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孫悟空既然讓他繼續，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了。
為了讓自己的「領悟」聽起來更真實。
林燁清了清嗓子，臉上故作一副莊嚴肅穆的悟道之態。
「大聖，我所看到的……不僅僅是時間長河。」
林燁一邊回憶著小說的內容，一邊用自己理解的方式組織語言。
「這門神通，名為『行』。」
「修煉此法，便是將自身化作時光之舟，遨遊於歲月之海。」
「一念起，可追溯萬古之源！」
「一念滅，可立於紀元之末。」
「穿梭過去，定格未來，萬法不沾身，因果不加體……」
他將那些聽起來高深莫測的詞句一個個拋出，每一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仿佛真的是他剛剛頓悟出的無上真理。
而隨著他的講述，
五指山下被鎮壓的孫悟空，身上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嗡——」
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以孫悟空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
林燁雖然只是個凡人，
卻也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孫悟空身上那原本暗淡無光的金色猴毛，此刻竟開始泛起淡淡的流光。
如同被拂去了塵埃的黃金，重新綻放出屬於它的璀璨。
更讓林燁驚駭的是，
他能「看」到，一股極其微弱但精純至極的能量，正在孫悟空那死寂的體內緩緩甦醒、流淌！
那是什麼？
法力！
是被佛祖金帖死死鎮壓了五百年的法力！
雖然僅僅是一絲，如汪洋中的一滴水，卻代表著那堅不可摧的封印，已然出現了一絲鬆動！
林燁徹底愣住了，嘴巴微張，後面的話都忘在了腦後。
自己瞎編的東西，
居然真的讓孫悟空撬動了如來佛祖的封印？
這也太扯了吧！
也就在這時，
孫悟空那雙緊閉的眼眸猛然睜開，兩道金光仿佛穿透了虛空，直射天際！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仰天長嘯，
笑聲中充滿了壓抑了五百年的狂喜與激動，震得整片山林都在簌簌發抖。
「好個『萬法不沾身，因果不加體』！」
「小娃娃，你這悟性，當真是逆天！」
「逆天啊！」
「竟能從俺老孫那粗淺的身法中，領悟出這等直指時間大道的無上神通！」
啥？
聽到孫悟空的狂笑和讚嘆，林燁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我朝？
真讓他練會了？
孫悟空此刻的心情，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激動」二字來形容。
那是一種掙脫枷鎖、窺見全新天地的狂喜！
行字秘！
他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所代表的無上奧義。
跨越時間長河，穿梭過去未來！
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他孫悟空的筋斗雲，一個跟頭十萬八千里，號稱三界極速，可那終究只是空間層面的騰挪。
而這「行字秘」，
觸碰的卻是比空間更為玄奧、更為至高的法則。
——時間！
有了此法，那高高在上的時間大道，豈不是也要被自己踩在腳下？
一想到此，
孫悟空那顆不羈的心便再次灼熱地燃燒起來。
同時，
一個更為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他看向林燁的目光，徹底變了。、
如果之前只是希望這小娃娃給自己弄幾個桃子來吃，那麼現在，就像是發現了能夠拯救自己於水火的氣運之子！
這小娃娃的悟性簡直是妖孽中的妖孽。
不，
用「妖孽」都無法形容其萬一！
天才只是見他的門檻！
自己只是隨口傳了一套平平無奇的《仙鶴縱雲步》，他居然就能從中逆推出涉及時間法則的「行字秘」。
那……
如果自己將壓箱底的真本事都教給他呢？
比如，
《地煞七十二變》？
他能從中領悟出什麼？
演化諸天萬物，身化宇宙洪荒？
比如，《大品天仙訣》？
他又能悟出什麼？
直指聖人境界的無上道典？
再比如，
自己那根如意金箍棒的棒法！
若是也教給他，他是不是能悟出一套足以捅破這天、砸碎那靈山的無敵棒術？
想到這裡，孫悟空激動得渾身都有些顫抖。
殺上天庭，衝上西天！
這個被壓抑了五百年的念頭，此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態重新占據了他的心房。
不過，
長達五百年的鎮壓與反思，終究是磨平了他部分的戾氣，多了一絲曾經沒有的沉穩。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狂躁，開始冷靜地思考。
當年的自己，
看似風光無限，攪得天翻地覆。
可如今仔細回想起來，卻處處透著詭異。
那些被他輕易打敗的天兵天將，真的是天庭的全部實力嗎？
那高坐凌霄寶殿的玉皇大帝，為何從頭到尾都顯得那般從容？
整場大鬧天宮，
現在想來，更像是一場……
鬧劇。
實力！
歸根結底還是實力不夠！
光憑自己一人，即便恢復到巔峰時期，甚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想要真正的齊天還是太難！
但他現在有了新的希望！
孫悟空收回紛飛的思緒，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燁，語氣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與誠懇：
「小娃娃……不！是俺老孫唐突了。還未請教道友高姓大名！」
一聲「道友」，讓林燁渾身一震。
他清楚地知道，這個稱呼意味著什麼。
在神話世界裡，
這是對同等階位、共同走在求道之路上的同伴的尊稱。
孫悟空，
已經將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放在了與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看著孫悟空那驚喜萬分的模樣，林燁心中依舊有些難以置信。
真的……練會了？
我瞎掰的東西，怎麼可能……
然而，
就在他疑竇叢生的下一秒，異變陡生！
一股與之前孫悟空甦醒時感覺到的暖流截然不同的能量，憑空出現在林燁的四肢百骸之中！
這股能量並非灼熱，也非冰冷。
它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
隨著它的出現，
林燁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從內到外徹底改造了一遍。
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不再局限於眼耳口鼻，而是多出了一種全新的「知覺」。
他能「感覺」到風的流動，能「感覺」到草木的呼吸，更能「感覺」到……
時間的流逝！
那不再是一個抽象的概念，而是如同身邊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清晰可感。
緊接著，
那副只在孫悟空腦海中浮現過的畫卷，也同樣在林燁的意識深處轟然展開。
——那條無始無終、由無數時光碎片組成的浩瀚光河，赫然呈現在他眼前！
「向前一步，行走亘古！」
那句他自己說出的話，此刻化作了最深刻的烙印，深深地刻入他的靈魂。
他有一種明悟。
只要自己願意，只需向前邁出一步，就能真正踏入那條神秘的長河之中！
他也學會了行字秘！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瞬間衝垮了所有的迷茫與不安，席捲了林燁的整個心神！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他穿越後得到的金手指，不是什麼系統，也不是什麼老爺爺，而是眼前這個被壓在山下的猴子！
更準確地說，
是他們之間形成的一種奇妙共生關係！
只要自己「編造」出的、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神通功法，能夠被孫悟空這位天生石猴、悟性逆天的存在成功領悟。
那麼這門虛構的功法就會化為真實，並且……
完美地反饋到自己身上！
孫悟空，就是他的「功法編譯器」和「外掛同步器」！
想到這裡，
林燁只覺得眼前一片光明。
什麼覺醒儀式，什麼神明注視，在自己這個逆天的金手指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的未來，將擁有無限可能！
林燁深吸一口氣，
強行按捺住內心的狂濤駭浪，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微笑，對上孫悟空那充滿期盼的目光。
「大聖，叫我林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