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妄沒有見到清蘅真人。
等他出來時，對方已經離開了，只給他留下一句話。
「記得說一聲謝謝前輩。」
蘇妄知道她為什麼會離開，因為現在的清蘅真人是秦芊，不是以前的嘰嘰喳喳在身邊吵鬧的小師妹秦芊。
千年歲月的變遷，一個人成長過程中會遇到很多的人和事。
蘇妄是在她少年時期的剪影，而更多的人生，是屬於完整的清蘅真人。
謝謝前輩。
……
時光似乎又慢了下來。
季臨淵的死只不過是一個小石子落在湖裡，沒有激起任何水花。
而蘇妄仍舊按部就班的每天只做兩件事，修煉、跟著燃燃。
而這一天。
他在洞府修煉的感覺丹田裡凝聚的氣流漸漸發生了質的改變。
是要結丹的前兆。
來不及多想，他讓洞外的隨從去告知夏知燃一聲，今天陪不了她了。
接下來。
他全身心的沉靜了下來，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丹田中原本流轉的靈氣漸漸凝實。
先是散亂的氣團壓成一枚緩緩旋轉的金色水滴。
他呼吸放輕，引著天地靈氣沿筋脈遊走，每經過一處經脈便被收攏一分，最後匯入丹田，融入那滴金色液體中。
一滴，兩滴，三滴。
越聚越快，越滾越大，像滾雪球般在丹田中轉動，漸漸有了硬質的外殼。
就在這時，頭頂洞府上方驟然暗了下來，烏雲翻湧。
轟隆隆的雷聲響起。
蘇妄暗道不好：是雷劫！
一道青白色的雷光劈開雲層，直直朝洞府落下，震得山壁碎石飛濺。
他引著那道雷光入體，經脈劇痛，像被撕裂又重鑄，丹田中那枚正在成形的金丹被雷力淬過一遍。
第二道雷緊跟著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更狠。
咬緊牙關，將雷力一寸寸壓入金丹。
待到第三道雷劫過後，雲層散開。
丹田中那枚金丹已經穩穩凝實，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華。
他緩緩睜開眼。
「道爺成了！金丹初期。」
走出洞府時，蘇妄發現外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都是被雷劫給吸引過來的。
為首的是老爹蘇鶴年。
他一臉激動的問道：「結丹了？」
「嗯。」蘇妄點了點頭。
蘇鶴年頓時呲著大牙，笑得不亦樂乎，誰敢說他兒子是假天才。
六十歲以內能結丹都是天才了。
更何況蘇妄才三十不到。
他嘚瑟的表情刺痛了身側的大夏長老。
夏還山輕哼一聲，又看向女兒夏知燃，卻發現她的視線也落在蘇妄身上。
氣的拽了下女兒，道：
「我們走吧！」
「爹，我想和蘇妄說一聲恭喜。」夏知燃腳步未動。
「有什麼好說的，多的是人上前恭賀，還缺你一個嗎？」夏還山又拽了拽，發現女兒紋絲不動。
倒是他弟弟夏還水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笑著道：「大哥，侄女性子清冷，在宗門裡朋友不多。和蘇妄結交也是好事，咱們先走吧。」
夏還山哼哼唧唧，十分不滿。
不過他這個人雖然脾氣差又固執，但是有一點，那就是欣賞天賦或者能力強的人。
雖然嘴上對著蘇鶴年說著酸話。
但是蘇妄年紀輕輕就能結丹，他心裡還是有些欣賞的。
「走吧。」
夏還山那一派的人離開了，蘇鶴年正打算語重心長的在囑咐兒子幾句。
誰知道蘇妄對著老爹，說：「爹，你們也走吧。」
「啊？」
「啊什麼啊，有點眼力見，別耽誤我跟燃燃說話。」蘇妄壓低聲音，視線落在遠處的夏知燃身上。
「行行行，你這臭小子！有異性沒人性！」蘇鶴年罵罵咧咧了兩句，帶著弟子們離開了。
蘇妄快步走到夏知燃面前。
她說：「恭喜你呀，蘇妄，是我們萬象神劍宗年輕弟子裡第一個結丹的。」
「可能是天賦吧。」蘇妄嘴上這麼說著。
心裡有些發虛。
畢竟可以經歷了好幾輪迴溯，修為沒辦法保留，但是心境和精神力卻不是尋常同等修士可比的。
也算是小小的作弊了。
夏知燃又笑了笑，說：「清蘅真人離開的時候和我聊過天。」
「啊，她說了什麼？」
「她給我講了一個故事，關於她和她的大師兄，還有一個女修的事情……」
蘇妄聽了這話，不由緊張了起來。
這個時間點的燃燃是什麼都不記得的，說不失落是不可能的，畢竟關於兩個人的回憶只有他一個人擁有。
可他也明白，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只要能夠在一個時間輪迴里和燃燃長長久久的相守，那麼其他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沒想到秦芊竟然說了。
「你……聽完是什麼感覺？」蘇妄小心翼翼的問。
夏知燃抿著唇，笑了笑，道：
「聽完我好像明白為什麼你總是黏在我身邊了，而我也一點都不討厭你。」
隨著這一句話。
此時此刻。
蘇妄像是個毛頭小子似的心臟怦怦亂跳。
有些緊張、語塞。
不知該什麼好了。
「蘇妄。」她的聲音脆脆的，很好聽。
「嗯。」他下意識的點頭。
「這樣對你好像不太公平……」她又說。
蘇妄明白她說是什麼意思。
兩個人的記憶和情感濃度都是不對等的。
現在的夏知燃對他只是好奇、感興趣，可以接受蘇妄一點一點的靠近。
而在蘇妄心裡，夏知燃是歷經十世的伴侶，是同生共死的妻子，是擁有無數美好回憶的老婆。
沉默了一瞬。
蘇妄回答她：
「能夠在萬象神劍宗的蘇妄，遇見萬象神劍宗的夏知燃，已經是很幸運的事情了。」
「往後，還有更加漫長的時間去創造更多美好的記憶，百年、千年……」
夏知燃抿著唇，眸色平靜的又說了一種可能性。
「如果萬象神劍宗的夏知燃發現這一輩子只能把蘇妄當做普通朋友呢？」
蘇妄一聽這個可能性差點快要哭了。
一雙桃花眸濕漉漉的看著她。
一言不發。
但是很可憐。
視線相對，最終還是夏知燃敗下陣來，緩緩挪開。
「現在你已經是金丹大能了，別露出這麼可憐的模樣。」
「金丹大能又怎麼樣，沒老婆還是很可憐啊。」蘇妄反駁著。
夏知燃用無奈的眼神看著他，最終還是心軟了。
「走吧。」
「去哪裡？」蘇妄趕緊追上。
「青木塢，清蘅真人說想要找回記憶，她們或許有辦法。而且你還欠周琥珀一個約定……」
九轉輪迴鏡還有兩次回溯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