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乾走後,太極殿議論聲漸起。
「太子這就走了?」
「不然呢,你要留太子吃飯?你府里的飯菜配嗎?」
「我的意思是,事實如此確鑿太子就這麼走了?」
「陛下語塞了,崔敦禮沒招了,晉王收拾爛攤子了,太子還在這幹什麼?」
……
文武百官議論紛紛。
所有人都沒想到事情發展到最後,竟然會是這般模樣。
明明是太子黨眾人囂張跋扈,結果居然絲毫懲戒沒有受!
太子一脈的勢力,竟然囂張如斯!
一股比以往還要強烈的忌憚逐漸在眾人心中升起。
以往五姓七望對付太子,還能倚仗朝廷為平台,上朝博弈。
雖然其貴為太子,但在朝堂上左右都得講個『理』字。
現如今這個『理』已經有逐漸變成『李』的趨勢。
這是世家把持朝政千年以來,尚未有過的大變局!
簡簡單單的一次砸店,背後透露出來的信號卻極其危險。
這大唐的朝廷,要變天了!
李治送走李乾乾之後,淡然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扮演他那個透明的角色。
李世民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李治。
他有些想不明白,這個最小的兒子目的是什麼。
賠償個酒坊而已,並不是什麼大錢。
之前之所以動怒,並不是自己的內帑支付不起,而是顏面。
上一次李治與崔敦禮聯手上朝逼問太子下落,已經可以看出其有爭儲之心。
按照這個思路來看,他今天必有後手。
但沒想到出面賠錢之後,直到那個逆子離開,他都沒有說一句其他的?
李世民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兒子,而是他不相信李治。
李治年齡雖小,但城府和心狠手辣的程度絲毫不比他的兩位兄長低。
李世民並沒有刻意去調查過李治,但是知子莫若父。
自己的兒子是什麼底色,他還是有個大概的。
唯一看走眼的,也就只有李承乾了。
思忖片刻。
李世民開口道:「晉王。」
文武百官立即停下來議論。
李治上前一步,恭敬揖禮道:「父皇,兒臣在。」
李世民神色複雜,沉聲道:「嗯,剛剛你立了功,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
話落。
李泰第一個不服。
「阿耶何故厚此薄彼?」
李泰上前一步,不滿道,「兒臣也立功了啊!而且兒臣還親自上手砸了,您看看我這一身汗,還沒幹吶!」
腦子還沒回復,他現在嘴比腦子快。
此話一出。
文武百官都像看傻子一樣看李泰。
今天魏王殿下這是怎麼了,陛下說的那個功是你這個功嗎?
之前怎麼沒看出來魏王心智有缺?
怪不得前面沒爭過太子,原來這有缺陷。
就連程咬金都有點懵逼。
咱乾的這事還能請功?
程咬金的表情瞬間就猶豫了。
要不,自己也請功試試?
萬一有賞呢?
不要白不要!
不過這個念頭最終還是被理智壓住了。
一旁的尉遲恭聽聞此言,驚為天人!
還可以這樣?
只是可惜太子現在不在。
不然的話,這波表忠心,說什麼他也得跟一波!
崔敦禮額頭青筋暴起。
此事已過,太子也走了,你還這麼說!
簡直欺人太甚!
李泰這副依舊覺得自己做的沒錯的姿態,把他給氣壞了。
若非對方是魏王的身份,崔敦禮都想上去撓他!
聞言。
李世民也是眼角直突突,咬牙切齒道:「下朝後,到朕的御書房來一趟。」
你那是給朕立功嗎?
你那是給你那個逆子大哥立功吧!
闖禍還闖出理來了是吧?
別著急,朕待會再跟你算帳!
朕還就不信了,治不了那個逆子,還治不了你?!
在李世民怒視的威壓之下。
李泰也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了話,悻悻地低下頭,向後退了半步。
他這才反應過來,站在異己的視角上,並不會認同為大哥出頭。
等等!
阿耶是異己?
可惡的李世民!
李泰再次攥緊了拳頭。
李世民沒有繼續管李泰,而是看向李治,示意其繼續說。
李治臉上始終掛著微笑,微微頷首,維持著翩翩君子的風度。
李治溫柔儒雅道:「父皇,兒臣就是不忍君臣之間因這等小事發生嫌隙,所以才出此下策,希望沒有給父皇造成麻煩。」
李世民死死地看著李治。
李治根本不要任何賞賜。
而且他說的話中規中矩,滴水不漏,連邀功都不邀一下。
但這恰恰是最可怕的。
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有什麼目的!
自從上次之後,這個兒子的心思越來越深沉了。
盯了片刻,李世民才緩緩收回目光。
李治一直保持著謙遜恭敬,甚至有些卑躬屈膝。
……
半個時辰後。
東宮門口。
一人虎步龍行,橫衝直撞,直朝東宮走來。
若是照以往,東宮門口的侍衛必會呵斥攔截。
但見到眼前之人,非但不敢,還全部慌忙下跪。
兩名侍衛齊聲道:「卑職參見陛下!」
李世民隨意地揮了揮手,神色陰沉地踏入東宮。
本來準備朝會結束後,便直奔東宮而來。
因為他覺得剛剛在朝堂上,自己沒有發揮好!
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打算再跟那個逆子來自一次酣暢淋漓的辯論!
因為在東宮沒有滿朝文武,沒有那些不講道理的太子黨。
好多話,李世民都能放心地說!
但誰承想剛一下朝,李泰便跟了過來。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李泰沒收拾!
只好先把李泰帶到御書房,呵斥一番。
結果!
李泰竟然振振有詞!
這可把李世民給氣壞了,賞了他一頓板子才來東宮。
李世民走之後。
李泰在內侍的攙扶下,揉著屁股站起身。
眼睛通紅,還含著淚水!
自己不就說了他幾句,不向著大哥嗎?
發這麼大火幹什麼!
鬧了一番脾氣之後,李泰便抽抽搭搭地回自己的衛王府了。
御書房的內侍送走李太后,皆是撓著腦袋面面相覷。
今天的魏王怎麼這麼勇,竟敢頂撞陛下?
這不是他一貫阿諛奉承的作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