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星酒館二樓靠窗的位置。
木桌上擺著三壺星辰釀,幾大盤烤得流油的高階妖獸肉。
林七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靈酒。
鐵柱蹲在桌子邊緣,兩隻紫金色小爪子抱著一塊比腦袋還大的烤肉,啃得滿嘴流油。
林七安放下酒杯,視線掃過對面坐著的兩人。
「葉兄,季兄。你們兩個來萬星城比我早些。」林七安開口發問,「知道穢厄的事情麼?」
葉無道靠在木椅背上,黑白相間的寬大道袍隨意敞開。
葉無道手裡把玩著白玉酒杯,左眼漆黑,右眼慘白,異色雙瞳里透出幾分慵懶。
「遇到過幾隻。」葉無道聲音散漫,「那種渾身冒著灰霧的噁心玩意兒,被我隨手滅殺了。」
葉無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將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不過,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怪物聚群。」葉無道用指節敲擊著桌面,「這應該就是傳聞中的大劫。」
「我來萬星城前,在碎星海邊緣遇到過一群。」季雲聲音清冷,「似乎與林兄所說的有些區別,他們數量極多。」
「劍氣斬碎了軀體,附近有邪氣在的話還會重新凝聚。」
「很難徹底殺死。」
陸長風坐在最邊上,手裡端著酒杯,連酒水灑在手背上都沒察覺。
陸長風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各位大哥,宗門長輩傳訊說,這是界外大邪入侵。」陸長風聲音有些發抖。
「一些大世界邊緣的好幾個宗門,已經被這種灰霧徹底吞噬了。」
「連三品天人境的長老都沒逃出來。」
鐵柱抱著烤肉,紫金色的腮幫子鼓起。
「吧唧吧唧。」鐵柱吃得滿嘴流油,對幾人的談話毫不關心。
林七安腦子裡閃過蘇清離那件水紅色的輕紗長裙。
得儘快拿到萬道神碑的機緣,踏入一品。
林七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萬道神碑什麼時候開啟?」林七安看向葉無道。
葉無道靠在木椅上,黑白二氣在寬大的道袍袖口處生滅輪轉。
「急什麼。」葉無道打了個哈欠,「萬星城是去萬道神碑的必經之路。」
「那些大世界真正的老怪物,還有排名前十的聖子聖女,都還沒露面呢。」
葉無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
「萬道神碑現世,需要諸天星辰之力共鳴。」
「我用陰陽秘術算過,最快也要數月。」
季雲伸手按在劍柄上。
「數月?」季雲語氣透著幾分寒意,「足夠清理掉一些廢物了。」
陸長風坐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清理廢物?
陸長風看了看自己這三品圓滿的修為,往椅子裡面縮了縮。
酒館一樓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木質樓梯被踩得嘎吱作響。
一行人走上二樓。
領頭的是個穿著赤紅色戰甲的青年。
戰甲表面布滿暗紅色的火焰圖騰,隨著走動,周圍的空氣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青年留著一頭火紅色的短髮,神態張揚。
跟在紅髮青年身後的,是幾個穿著各色服飾的修士,明顯是附庸。
紅髮青年走上二樓,視線直接鎖定在林七安這一桌。
「太玄仙宗的陳飛流,是被你殺的?」紅髮青年大步走過來,停在木桌前兩步遠的地方。
酒館二樓的氣氛降至冰點。
原本還在高談闊論的散修們,紛紛閉上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臉漢子往後縮了縮身子,小聲對著瘦竹竿嘀咕。
「這紅頭髮的是誰啊?敢找這個煞星的麻煩?」
瘦竹竿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聲音壓得極低。
「你不要命了!那是赤炎大世界,炎神宮的聖子,炎狂!」
「聽說這位也是二品中期的大能,脾氣爆得很,前幾天剛在城外把一個三品圓滿的劍修燒成了灰。」
林七安坐在木椅上,沒有起身。
林七安拿起酒壺,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星辰釀。
清澈的酒水在白玉杯里晃動,倒影出林七安毫無波瀾的臉。
「是我殺的。」林七安語氣平靜,「有事?」
炎狂冷笑一聲,赤紅色的戰甲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陳飛流那廢物死就死了,本聖子不在乎。」炎狂雙手抱胸,「但你殺他的時候,把他的儲物戒拿走了。」
炎狂微微俯下身,盯著林七安。
「那裡面,有半塊萬道神碑的道蘊。交出來,本聖子今天心情好,留你一條全屍。」
葉無道坐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無道用枯木簪子挽著的長髮微微晃動。
「林七安,這年頭不怕死的人怎麼這麼多?」葉無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還留全屍,這詞兒我聽著都新鮮。」
季雲沒有說話,只是手指在劍柄上輕輕敲擊。
錚。
劍鞘里傳出一聲極低的清脆劍鳴。
林七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七安偏過頭,看了一眼蹲在桌子邊緣的鐵柱。
鐵柱正抱著一塊骨頭啃,吃得極其專注。
陳飛流的儲物戒,早就被鐵柱連著裡面的東西一起吞進了肚子。
就算沒吞,林七安也不可能交出去。
「東西沒了。」林七安放下酒杯,雙手揣進靛青色武士服的衣袖裡。
林七安看著炎狂。
「想死的話,去外面排隊。我今天不想在酒館裡殺人。」林七安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二樓。
炎狂臉上的笑容消失。
一股狂暴的赤紅色火焰從炎狂體內噴涌而出,直接將周圍的幾張空木桌燒成灰燼。
「不知天高地厚的體修!」炎狂大吼一聲,「本聖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法則!」
炎狂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刺目的白色火焰。
這火焰剛一出現,二樓的空氣被抽乾,幾根木質房柱開始冒出黑煙。
這白色火焰名為「焚天骨火」,是炎神宮的頂級傳承,沾之即燃,連神魂都能燒成虛無。
炎狂一掌拍向林七安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