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活寶,陳易陽也是拿他們沒辦法了。
一會兒之後,蘇七七吩咐了一聲。
齊掌柜點點頭,得意洋洋道:「陳老闆,請!」
鑒寶開始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寶樓的這幅唐伯虎畫作,掛在門頭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還從來沒人能砸掛取走。
今天,主動了是不平凡的一天。
陳易陽面色鎮定,緩緩走上前,他的腳步很慢,看得出來,齊掌柜非常的自信。
所以,之前的那幅贗品字畫,肯定被調包了。
桌子上的這幅,是真是假,就要看黃庭的手段了,他如果能調包成功,陳易陽計劃就成功了一大半,如果調包失敗。
因為陳易陽之前斷定了是贗品,現在再改口,明顯不太可能。
再次鑑定,只是為了確保在眾人面前下鑒詞,有人見證。
陳易陽上前後,先是掃了一眼,確定字畫已經被調包過了,才上手。
片刻後,陳易陽露出了笑容,面向眾人,淡淡說道:「這幅唐伯虎的字畫,是贗品,確認無誤。」
聽到這話,蘇七七居然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問了一句:「陳老闆確定嗎?」
「當然確定。」
「有何根據?」
蘇七七笑著問道。
不得不說,這個女人問得很刁鑽。
要知道,字畫雖然也是古董,但跟其他的古玩還不一樣。
你說瓷器鑑定真假,能通過施釉成分來鑑別,青銅器可以看綠鏽,玉石看折射率,這些都是基礎常識,很容易分辨出來真假的。
但字畫不一樣。
一幅字畫出自哪位大師的真跡,沒有特定的標準,完全看鑒寶師專家學者的眼力跟閱歷,主觀性比較強。
比如同樣是畫的蝦,這個說是齊白石大師的手筆,另一個說看著不像,你又沒辦法舉證,畢竟這玩意兒,臨摹者比較多,一些臨摹高手,完全可以做到一模一樣。
著名的字畫大師張大千曾經就模仿過很多名人大師的字畫,惟妙惟肖,難以分辨。
所以說,字畫的鑑定是最難的,最終能給出一錘定音結果的,必然是德高望重的前輩,資歷和名望讓人信服的古玩大師。
當然,尋常一眼假的字畫除外,那是有確定證據的。
陳易陽明確知道,桌上的這幅唐伯虎字畫是贗品,但要他說出根據,確實難找,因為這幅字畫已經被調包過了,雖然是贗品,但已經到達了以假亂真的地步,連紙張都是做舊過的,用的還是宣紙。
所以,這幅畫應該是明清時期的臨摹高手,模仿的唐伯虎字畫。
「至於根據嘛,蘇老闆,請問你知道宣紙嗎?」
陳易陽突然問了一句。
蘇七微微一愣,作為天寶樓的主人,她自然也是古玩行業里的大家,不說鑒寶高手,但眼力和閱歷肯定是足夠的。
思忖片刻後,蘇七七面露笑容, 說道:「陳老闆這是在考我啊?所謂宣紙嘛,就是以皖南青檀皮,沙田稻草為原料,輔以獼猴桃藤汁等獨特工藝製作的書畫紙。因為其能造就潤墨不洇,歷久不蛀的特性,所以深受文人和書畫家的喜好。」
「好,回答得非常好。那麼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宣紙什麼時候興起的?」
陳易陽又問道。
蘇七七沉吟了一番,說道:「比較確切的說法,宣紙誕生時間是北宋末年,南宋初年。或者,更早一些。但至少表明了,北宋時期,已經有了現代意義的宣紙。到了明朝末年,產自皖南的宣紙已經聞名天下了,文人和書畫家都習慣用宣紙。」
說到這裡,蘇七七刻意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比如明代的書畫家,文徵明,沈周,唐寅等,都喜歡在宣紙上作畫,因為潑墨豪放寫意山水技法很提倡,效果也非常好。唐寅的墨梅圖,就是畫在宣紙上的。」
她特意點出唐寅,是在告訴眾人,這幅唐伯虎的字畫,用的宣紙沒什麼問題。
啪啪啪!
「蘇老闆真是好見識!」
「是啊,對於宣紙的起源判斷,簡直是一針見血啊。據我所知,咱們故宮博物院的研究院王世襄前輩通過對宋代張即之的華嚴經實物分析,這才確定了北宋時期已經出現了宣紙。」
姚平和身邊幾人,立馬開始吹捧道。
陳易陽笑了,說道:「蘇老闆說的的確沒錯,但有沒有考慮過,當時宣紙的價格呢?宣紙是好,但在當時宣紙的價格相對昂貴,普通的士子肯定是用不起的,只有條件較好的書畫者,或者是家境富庶的文人墨客才能擁有。」
「陳老闆,唐寅雖然晚年窮困潦倒,仕途不順,但他的家境可不算貧窮。先祖乃是前涼的陵江將軍,晉昌郡太守唐輝,所以唐寅也經常在自己的書畫上題名晉昌唐寅的落款。隋唐時期,其祖跟隨李淵起兵,受封國公。到了明代,其祖唐泰任兵部車駕主事。哪怕最近的,唐寅其父唐廣德,也經營著一家小酒館。」
蘇七七如數家珍,說道。
看得出來,她對唐寅的生平非常了解。
陳易陽也不與她爭辯,笑道:「你說得沒錯,但宣紙也有生宣,熟宣,箋紙三大類,其中生宣是從紙槽中抄出來的宣紙,烘乾做成,也叫原白紙。因為吸水性和沁水性極強,容易產生豐富的潑墨,但作畫難度大,但是功力紮實的畫家特別喜歡用。有點石成金的效果。」
「唐寅的畫作,用的宣紙居多,卻多為生宣,一是自信於自己的書畫功底,二是家境拮据,節省費用。而這幅字畫的臨摹者,卻沒有這種本事,只能用熟宣作畫臨摹,雖然筆法細緻,卻缺少了生宣潑墨的靈韻。失去了洇染的特點。」
陳易陽這番話,讓四周的人都是雲裡霧裡。
這東西,只有懂行的人聽得出來。
姜峰就在連連點頭,若有所思。
宋老也是一臉欣賞。
顯然,陳易陽從生宣和熟宣這方面入手,的確比較好分辨這幅唐寅字畫的真假。
而姚平顯然是沒聽懂,他雖然是館長,但熱衷於做官,對於古玩學術上的研究,明顯差了一個檔次。
然而,蘇七七並不慌張,笑吟吟的說道:「陳老闆不愧是鑒寶大師,不過,這個理由,好像不能讓人家信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