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還有我不知道的官家心腹……
張裕頓時後背冷汗直冒。
皇城司是皇帝鷹犬,自然遍布皇帝心腹。
他在皇城司多年,很清楚這情況,且自認掌握皇城司情況。
對誰是官家心腹,都心知肚明。
可現在卻出乎了他的預料……
當初他幫梅呈安推波助瀾時,把他所知官家心腹,都刻意繞開隱瞞。
本以為無人知曉,未成想……
一切在趙官家面前沒有秘密。
他就像跳樑小丑般,自以為是。
心中閃過一抹自嘲的同時,更多的還是後怕。
不對……
黃旭德也是官家的人……
張裕頓時就反應了過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身上內袍被冷汗浸透,同時大腦瘋狂分析利弊。
黃旭德是官家的人,他來找我之前很可能已經見過官家……
官家不再信任我,在對我進行試探……
幸虧及時醒悟,沒有隱瞞下來,而是在外候了一夜……
所以我現在是安全的……
念及至此,他連忙以頭搶地,高呼:「臣有罪!」
「皇城司從來是朕的皇城司……」
「拿朕的皇城司謀私利,謀後路……哼……」
趙官家明明中氣不足,說話都顯得虛浮。
但最後那輕輕的一聲冷汗,卻仍舊猶如一把重錘,狠狠敲擊在了張裕的心頭。
「臣……臣……」
張裕大汗淋漓,全身都在顫抖,支支吾吾,滿是絕望。
這一刻他是察覺到,死亡近在咫尺,同他肩並肩。
趙官家淡漠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繼續道:「你以為你做那些事兒,避開朕在皇城司的心腹,就真的能夠瞞天過海?」
「真以為朕沒了皇城司,就是睜眼瞎,沒了皇城司就沒有重臣了?」
連續反問,壓的張裕喘不過氣。
他把腦門死死貼在地面,不敢抬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見他這副模樣,趙官家知道鋪墊到位。
當即發出失望嘆息,說道:
「人就怕比較,有心思不怕,朕也不介意朝臣有私心,然而需對朕以誠!」
「廢敬王被廢當天,懷誠就在御書房求見,跟朕和盤托出,對朕沒有半點隱瞞!」
「這才是我大虞的忠臣,雖有私心,然心有君父!」
「即便明知可能會引朕惱怒,失去朕的信任,還是選擇誠心,不做隱瞞……」
「相比於懷誠對朕之誠心,張裕……你太令朕失望了!」
張裕沒有懷疑趙官家所言。
因為他記得那日承天門外鬧劇結束,梅呈安確實沒有離開,而是直接入宮。
所以我是被梅呈安給賣了?
他心中生出這個懷疑,又馬上打消。
梅呈安名聲擺在那裡,有口皆碑……
雖然他入宮見過趙官家,和盤托出泄露考題答案,可不代表他就把自己也給賣了。
而且以梅呈安對敵人狠辣,對朋友帶飛的為人來看。
他就算真的在趙官家面前,說了有自己幫忙。
大概率也會派人通知他,提個醒說明一下情況,防止他陷入被動。
再想到趙官家對梅呈安的態度。
背後謀劃逼著潞王兵變,都不忘了試探。
所以趙官家是在挑撥離間……
那麼就說明自己還有用,沒有被放棄,否則完全不需要如此……
張裕覺得猜到了趙官家真實意圖,心中安定了幾分,當即道:「臣……臣請官家懲處……」
「哼……」
趙官家哼了一聲,但不像剛才冷厲,反而柔和了許多,「朕明白……你在擔心,在害怕……」
「以為替朕辦了這許多事,怕被朕殺人滅口!」
「臣不敢!」張裕連忙否認。
「別急著否認!」趙官家語氣平淡道:
「你有如此擔憂也正常,自古以來皇帝鷹犬,皆不得善終!」
「莫說是你,就是跟了朕十幾年的李錦,也是如此擔憂的!」
「然而,你們都忘了……朕從來不是狠心之人,更從來不虧待心腹……」
「若是沒有朕的安排,李錦怎麼會有機會南下?」
說完,趙官家似是有些被誤解的失落,重重嘆息一聲。
顯得很是悲涼,可憐,頗有被迫稱孤道寡的無力。
張裕保持著以頭搶地的姿勢,保持著沉默。
殿內安靜了下來。
幾息以後,趙官家似是才從鬱結中拔出情緒,繼續說道:
「你也在皇城司替朕效力多年,最近更是幫著朕辦了許多大事,朕從未想過虧待於你!」
「既然你有擔憂,想尋後路,那就朕給你個保障!」
「沒記錯的話,你女兒也到了嫁人的年紀……」
「朕會下旨……納為太孫側妃……」
「成婚後,推恩……封爵……」
張裕猛的抬頭,滿臉不可置信,「臣……臣……」
見他如此,趙官家嘴角微翹,輕緩的擺了下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你的前途朕會安排,日後好好效忠太孫!」
「回去等著聖旨吧!」
……
……
離開蓬萊殿,張裕一路上如同丟了魂。
等來到下榻門外,他才終於回神,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重重鬆了一口氣。
他明白自己算是通過了趙官家的考驗。
同樣,也清楚未來他只有孤臣一條路了。
非武將出身,非功名在身,天然不屬於文武陣營。
趙官家又挑明了他抱梅呈安大腿的意圖,給他設下了紅線。
逼著他只能做孤臣,只能向太孫趙無極靠攏。
而他也只能答應,且必須答應,否則就走不出蓬萊殿。
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
老皇帝的帝王術很直白,卻恐怖如斯。
一套招數打在他身上,把他的他路給斷的徹底。
從他給梅呈安幫忙切入,對他發出警告。
藉此給他設置紅線,懸劍於他頂,令他投鼠忌器。
然後,施恩賜婚。
他一個非武非文,出身皇城司官員成了外戚。
必然被朝堂文武所不容,因此只能抱太孫大腿,才能立足於朝堂。
再加上有幫忙梅呈安的前車之鑑,新君定然忌憚於他親近梅呈安,有所防備。
他必須要疏遠梅呈安,以求自保安穩。
而這也就會徹底斷掉他的後路。
反之,他繼續親近梅呈安,想從梅呈安那邊謀後路。
那麼稍有動作,新君的雷霆天罰必然降臨,下場肯定會無比悽慘。
張裕走進屋,面色蒼白,嘆息道:「也不知是福是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