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旭德離開以後。
張裕獨坐於屋內,眉頭緊皺。
嘴裡面喃喃自語著,「麻煩事!麻煩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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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早知道黃旭德要上報此事,他肯定提前打斷,把上報權交給對方。
踏馬的……
上報趙官家,害了梅呈安,得罪了梅呈安。
好不容易在收拾敬王時,積攢下來的人情,會頃刻間蕩然無存。
而他得到了趙官家信任,也根本沒多大用處。
趙官家眼瞅著沒剩多少日子。
到時候新君繼位,人死帳消。
帝師派不跟駕崩官家計較,肯定會把帳記在他的頭上。
他百分百會被帝師派給盯上……
再加上新君趙無極,其心腹加姻親的好友梅呈禮,乃是梅呈安自家弟弟。
肯定也得從他身上找場子出氣。
就算梅呈安沒有被處理,也肯定會記住他。
總之,上報趙官家,對他來說沒好處。
除此以外……
趙官家對他多有不滿。
他也替趙官家幹了太多髒事。
這次策劃兵變中途又出了紕漏,算下來他是也難辭其咎。
繼續效忠於趙官家,他似乎下場也不會好。
相比較之下,隱瞞下來才會划算。
最起碼隱瞞下來,送梅呈安人情,最後就算趙官家知道情況下,降罪下來他也能有一條退路,
既然決定隱瞞,壓下消息,那麼問題也隨之而來……
東郊大營除了他皇城司的眼線,還有軍檢使的監察,兵部的監軍。
就算自己隱瞞了下來,他們上報也瞞不住。
所以必須得有所安排,其中軍檢使就是梅呈安麾下,上報也要先上報梅呈安……
那剩下的就只有兵部……
要是沒記錯現任兵部尚書,是東南系改革派的官員。
以梅呈安跟改革派的關係,應該能夠壓的下來。
那麼接下來的關鍵,就是聯絡王安石……
張裕經過思考以後,當即把門外護衛叫進屋,問道:「越國侯在何處下榻?是否已經歇息?」
既然下定決心要瞞下來,賺梅呈安的人情,那自然要讓梅呈安本人知道。
而且他也需要梅呈安書信一封,以此做憑證聯絡王安石。
沒有書信做憑證,就以他皇城司指揮使的官職。
王安石必然不會相信,甚至還會懷疑他釣魚執法。
「越國侯,定國公,國舅,張賦,四人都被官家安排在四季殿,由宮女,內侍專門服侍下榻!」
得到如此回答,張賦擺了下手,「替我送一封信給越國侯……」
說完,就起身翻找。
找了半天才找出筆墨紙硯,來到書桌前研墨。
老話講事急則緩,越是著急越要冷靜,緩下來,給思考留下時間。
而張裕也因為研墨,有了思考的時間。
研墨研著研著就意識到了問題,停下研墨動作。
轉頭朝護衛詢問,「官家特意安排下榻?由內侍,宮女服侍?」
「多公公親自挑選的宮女,內侍,還特意抽調冰井務護衛!」
四人剛送來平定叛亂奏報,還沒抵達九州園的時候。
多公公就親自帶人收拾四季殿,挑選宮女,內侍,親自叮囑御廚,準備酒肉。
甚至還特意根據喜好,從內廷舞樂坊抽調人手。
其中,梅呈安喜歡的異域美人,國舅喜歡的揚州美人,張賦喜愛的燕趙歌姬。
連定國公這個老頭子,都特意給安排了汴梁美人。
幾乎把帶來的內廷歌姬,都給挑了個遍。
也就是所需齊全,要不然都得派人回城尋。
他們這些護衛們,也都聽說了消息,引得他們羨慕嫉妒恨。
得到護衛肯定答覆,張裕把手中墨條一扔,嚴肅朝護衛道:
「記住了我什麼都沒問,什麼都沒吩咐,你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沒答!」
「我就沒叫過你,你就沒進過屋,聽明白了嗎?」
眼見張裕如此嚴肅,護衛慌忙瘋狂點頭。
一邊強調,一邊退出了屋。
「屬下沒進見來過!」
「嘎吱」一聲,屋門關閉。
還好自己反應快,反應了過來……
張裕頓時鬆了口氣,心有餘悸,頗有劫後餘生之感。
以他多年在皇城司的經驗,趙官家名義上是派人服侍,給待遇,獎賞功臣。
可實際上就是在進行監視,同時變相軟禁,切斷他們同外界聯繫。
這是被李琛突然兵變給嚇到了。
大軍就在九州園外駐紮,不防備著他們,趙官家睡不著覺啊……
張裕頓時就苦了臉,明白自己只剩下了一條路。
聯絡不上梅呈安,以王安石的脾氣不會配合,兵部必然會上報。
那他隱瞞就毫無作用,甚至還會導致自己身陷囹圄。
那麼賺人情的計劃行不通了!
王安石:誰說我不會配合的?
老王這邊正在看兵部尚書,帶來的監軍奏書。
雖然老王任職三司院參計,可他是改革派二號人物,公認下一任魁首,派系官員自然是以他為首。
因此兵部尚書收到東郊大營的奏書以後,想到老王同梅呈安的關係。
再加上老王時不時就會提起梅呈安贊同改革,他們這些改革派官員,早已視其為盟友。
眼看著盟友大出風頭,威望過高。
已然成了出頭之鳥,恐怕會成為李琛第二。
他第一時間意識到了事情嚴重性,所以馬上就拿著奏書找到了老王。
老王看完奏書以後,表情頓時複雜,心裏面是又憂又喜。
喜的是梅呈安軍中威望高,又任職於樞密院。
符合梅呈安提出的變法,當以兵權為基石的建議。
控制穩定了兵權,有兵權做倚仗,那麼變法才有了穩定推行的基礎。
若想要開啟變法,必須要先穩固兵權。
這一點他相當同意,而且他同梅呈安的大計劃,兵權必不可少。
因此,他自然喜見梅呈安的威望。
可同樣憂的也是威望……
歷代大虞皇帝,每個都逆鱗眾多,各不相同。
唯獨共同逆鱗就是兵權,就是兵士。
梅呈安威望如此,自然是觸犯了逆鱗。
以歷代大虞皇帝的處理方式,梅呈安必然要被打壓,剝奪兵權,甚至是貶官出京。
而如今這看著趙官家就要走人,變法即將掀起的時刻。
梅呈安要是離京,那可就不妙了!
「介甫,這奏書咱們該如何處理?」兵部尚書皺著眉頭詢問。
「兵部,軍檢使,還有皇城司……」
王安石默默盤算,「懷誠是軍檢使,軍檢司那邊不用擔心,兵部這邊可以留滯,唯獨皇城司……」
「我親自去見張裕,只要能暫時壓住,拖下去即可,等新君繼位懷誠就是欽定輔臣,再加上我等在,料定新君不敢擅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