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園,蓬萊殿內。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令人皺眉的藥味。
太醫們正在煎藥,以供應趙官家治療。
因為叛軍抵達九州園時,全部人都被轉移到了湖心島,園內空無一人。
因此園內沒有發生激戰,這就導致除了些許器皿丟失,被叛軍搶奪以外,所有建築都是毫髮無損。
殿前司前來平叛,幹掉了叛軍以後。
湖心殿交通不便,趙官家又被重新轉移到了蓬萊殿。
梅呈安,曹青,曹輝,張賦,等人在平定叛軍以後,結伴來到了這裡。
先向內閣閣臣說明情況,然後等待趙官家召見。
梅呈安來到自家恩師,師公身邊,小聲問道:「師公,恩師,官家情況如何?」
「唉……」
師徒兩人儘是嘆息。
韓易滿臉儘是唏噓,頗有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既視感。
雖然趙官家年紀也不小了,可跟他相比到底還是年輕人,也才剛剛不到六十歲。
本以為自己會告老還鄉,走在前面……
未成想自己身體康健,眼不花,耳不聾,結果反倒是趙官家這年輕人,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先是因丹藥毒發,又經歷叛亂,來回受了波瀾,太醫也只能盡力而為之,恐怕時日無多……」
晏章壓低聲音,附在梅呈安耳邊低聲道。
梅呈安默默點頭,心中也有股子說不出的複雜滋味。
趙官家對他愛護頗多,像是一位長輩,對他大力提拔,有知遇之恩。
因此心情難免沉重,可同時又有些欣喜。
眼看著趙官家時日無多,因此需要給趙無極創造穩定環境。
那麼附上自己在軍中威望過高的忌憚,就難免需要先按耐下去。
對他來說反而是好事兒,能省去應對的麻煩。
一陣沉默以後。
多公公從內殿緩步而出。
對在場所有朝臣拱手施禮,然後高聲道:
「聖人有諭,諸公平叛辛苦,夜以深且先退下休養,明日再來覲見!」
趙官家拒絕了召見,眾人對此倒是並不意外。
因此,異口同聲:「臣等遵命!」
「官家特意叮囑,要照顧好諸位大人!」
多公公笑著繼續開口,著重看向了梅呈安,張賦,曹青,曹輝四人。
「尤其是四位平叛功臣,奴婢已命人收拾好了殿宇,安排好了酒食,內侍……」
「來人,送四位大功臣去休息!」
話音剛落,就有宮女,內侍上前。
四人連忙高呼,「臣謝官家隆恩!」
……
……
四人由宮女內侍帶領,來到了四季殿。
所謂四季殿由四座殿宇組成,每座殿宇周圍都被花園所包圍。
花園中分別種植著對應四季開放的植物,花朵。
曾經由唐玄宗下令修建,以供應楊貴妃四季賞花,梅呈安在修建九州園時,選擇進行了重建。
四座宮殿分別名為春意,夏意,秋意,冬意四殿。
正好供應四人分別居住,梅呈安被安排在了秋意殿。
殿內燈火通明,宮女,內侍恭候。
梅呈安抵達以後,先由宮女服侍卸甲,服侍沐浴更衣,換上了內侍送來的衣物來到外殿。
內侍早早準備,馬上端上了御膳,御酒。
以及特意給他本人準備的蜜水,水果。
可以看得出,都是特意按照他喜好準備的。
不管是飯菜,水果,還是蜜水,都是他以往進宮隨趙官家用飯時,最喜歡吃的東西。
除此以外,還有更貼心的安排。
內侍小步輕聲上前,彎腰躬身,不敢直視,道:
「還有舞樂歌姬,都是您喜歡的異域美人,奴婢現在叫她們過來?」
這是弄得哪一出?
梅呈安眉頭一挑,擺了下手,道:「不用了!本侯先吃東西吧!」
內侍當即退下,也不勸說,
一番大快朵頤以後,兩波宮女分別上前。
一波送上水杯,端著痰盂,手帕。
一波端著水盆,毛巾。
等他漱口,擦嘴,洗手,淨面,宮女們這才紛紛退下。
梅呈安伸了個懶腰,然後大步來到殿外。
雖然兩天一夜,沒有怎麼休息,可他還是沒有半點困意,反而是精神高度集中,根本睡不著。
所以想著到外邊走一走,吹吹風,看一看月色。
結果,剛推開殿門,他就停下了出門動作。
因為……
殿外站了十幾名全身黑衣,腰掛長刀的護衛。
十幾道目光紛紛落在梅呈安身上,同時對梅呈安拱手,屈身行禮。
「拜見越國侯!」
梅呈安眉頭輕微一皺,回憶起了這些護衛的存在。
曾經他見過這些護衛,他們都是趙官家的貼身護衛。
來無影去無蹤,給梅呈安留下了深刻印象。
記得後來他還同自己恩師聊過此事,知道這些人全部來自於冰井務。
名義上是掌管負責藏冰事務,然而實際上是趙官家的貼身護衛。
人數大約幾百人,個個武功高強。
主要負責護衛趙官家,平日裡隱藏在趙官家周圍,不參與朝政,只聽命於趙官家。
說白了就是趙官家的貼身保鏢,趙官家手中死士團隊。
平日裡,朝臣幾乎見不到他們的存在。
如今突然出現在了殿外,梅呈安不由心頭一沉。
表面上不動聲色,面無異色,問道:
「你們這是?」
「回稟國侯,官家聖諭命我等殿外護衛!」
「這樣啊……」
梅呈安抿了下嘴,眨了下眼皮,「那就辛苦你們了!」
「聖命下達,職責所在!」
梅呈安打消了出去逛的念頭。
重回殿內,目光掃視殿內宮女,內侍。
明白他們這些人,和外面的護衛,名為侍候,護衛,實則監視,限制。
他朝著內侍招了下手,道:「那些異域舞姬呢?叫過來……」
……
……
夜深人靜。
秋意殿內,肆意妄為。
而蓬萊殿內,燭火搖曳,氣氛凝重。
趙官家半躺在床榻上。
臉色蒼白,嘴唇無血色,但眼眸釋放凌厲。
病虎纏綿踏上,虎威猶重幾分。
多公公立於床榻旁,躬身,低頭。
黃旭德跪在殿內,連說話都始終保持著,以頭搶地的姿勢。
把皇城司在東郊大營暗探上報事宜,全部說完之後,就閉上了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趙官家聲音有些虛弱,「越國侯,當真如此輕鬆奪回兵權?」
「回稟官家,屬下不敢隱瞞!越國侯暢通無阻,兵士將領皆未阻攔,有半點質疑……」
「這些你上報給張裕了嗎?」
「回稟官家,臣接到上報馬上覲見官家,尚未稟明指揮使!」
「嗯……很好!你不負真的期望!」
趙官家誇獎了一句,不等黃旭德謝恩,又繼續說道:「你去找到張裕,把跟朕稟明的原原本本上報給他,莫要提起你來見朕的事!」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