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以萬計被剝皮抽骨的冤魂,聞到了血燈夫人身上潰散的生機與死氣,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鋪天蓋地地倒卷而下,瘋狂地撕咬著她的血肉與白骨!
「滾開!你們這些卑賤的肉樁!妾身是萬皮窟的主人!」
血燈夫人在血泊中瘋狂翻滾,枯瘦的雙爪拼命撕扯著那些糊在臉上的畫皮,但更多的畫皮前赴後繼地撲上來。
「既然不給妾身活路,那你們統統給妾身陪葬!!」
絕望與瘋狂徹底吞噬了這隻老妖。
血燈夫人猛地一把將自己胸前的肋骨根根掰斷,那顆跳動著暗紅鬼火的本命魂核赫然暴露在空氣中。她枯骨般的手指結出一個慘烈的死印,狠狠刺入魂核之中!
轟——!
地底深處的死脈劇烈震盪起來,一股毀滅性的半步鬼王自爆波動,以她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坍塌、壓縮!
「大人!她要引爆地脈死煞同歸於盡!」骨七嚇得整個骷髏架子都在打顫,轉身就要往通道里爬。
林嶼立在幽藍水幕之後,青衫獵獵。
一息之內,他已在識海中完成了權衡:若是此刻退走,憑藉本命陣盤與空間裂隙,自保無虞,但那三萬貨魂必被自爆撕成碎片。沒了貨魂,盲燈叟的買賣便砸了,徒弟識海中的法則死鎖更是無解。但若硬抗,半步鬼王的本源自爆,足以將這具金丹肉身震成肉泥。
不能退,更不能硬抗。
唯一的底牌,便是以陣卸力,斷其陣眼。
「想死?老夫還沒準你死!」
林嶼不退反進,右腳在地上重重一踏,靴底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幽藍漣漪。
蘇銘體內那深沉如淵的若水靈力被林嶼毫無保留地抽調而出,本命陣盤自胸前升起,滴溜溜飛速旋轉。
「若水,淵!」
林嶼雙手在身前猛然一合。
原本環繞在他周身的三丈水幕,瞬間化作一座倒扣的幽藍巨碗,不僅將自己與骨七護在其中,更是強行向外擴張,將後方血池底部那三萬貨魂死死罩住!
水幕表面,上千道微縮的卸力陣紋如游魚般瘋狂穿梭。
就在自爆死煞即將徹底炸開的千鈞一髮之際。
「啾!」
一聲尖銳的啼鳴穿裂虛空。
一直蟄伏在林嶼肩頭的影,化作一道墨藍紫金相間的殘影,筆直地射向血燈夫人!
它根本不管那毀滅性的自爆波動,雙翼收攏,「鋒」字訣催動到了極致。紫金色的破煞星芒在它的喙尖凝聚成一點刺目的寒芒,精準無誤地切入血燈夫人魂核與地脈死煞連接的那一根最為隱秘的靈力樞紐!
嗤——!
如同剪刀切斷了引信。
血燈夫人與地脈的聯繫,被破煞星芒乾脆利落地一分為二!
原本已經膨脹到極致的自爆威能,失去了地脈死煞的源源不斷供給,頓時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威力銳減七成。
即便如此,那殘存的衝擊波依舊狠狠撞擊在若水水幕之上。
轟!
大殿劇烈搖晃,無數鐘乳石砸落。水幕瘋狂扭曲、凹陷,但在林嶼精妙到毫巔的陣紋卸力下,那狂暴的力量被強行順著水幕的弧度偏轉,盡數轟入了兩側的岩壁之中。
水幕穩若泰山,其後的三萬貨魂毫髮無損。
衝擊波散去。
血燈夫人殘破的骨架癱軟在祭壇上,眼眶中的鬼火已如風中殘燭,奄奄一息。
林嶼撤去水幕,緩步走上白骨祭壇。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不可一世的萬皮窟霸主,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
「老夫說過,掛再多的皮,也掩蓋不住你這滿身惡臭的罪業。」
林嶼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蘊神真解》,辨魂問罪,淨煞!
一道純粹的青金光柱自他掌心倒灌而下,將血燈夫人徹底籠罩。
「啊——!你不能殺我!我是……我是……」
血燈夫人的慘叫聲在光柱中戛然而止。
界外魂源那剝離一切的恐怖力量,將她數千年來造下的殺孽、虐殺生魂的記憶、以及天人五衰的污穢,如同抽絲剝繭般一層層刮落。
黑色的罪業化作腥臭的濃煙,在青金魂火中被焚燒成虛無。
不過數息時間。
凶名赫赫的半步鬼王血燈夫人,徹底灰飛煙滅。
半空中,只留下一團足有拳頭大小、純淨如初雪般的高階魂質。
林嶼指尖微動,那團魂質悄無聲息地沒入他的掌心。
剎那間,一股浩瀚而純粹的清涼之意湧入林嶼的魂體。他原本因強行操控肉身而略顯暗淡的青金魂膜,瞬間凝實了數分,那卡在半步鬼王巔峰的壁障,徹底穩固如山。
大殿內,那些失去控制的上萬張畫皮,在罪魁禍首伏誅後,紛紛化作點點磷火消散在天地間。
而在下方血池底部。
三萬道被解開枷鎖的純淨貨魂,齊齊朝著白骨祭壇的方向,伏地跪拜,無聲的感激化作一絲絲精純的念力,在大殿內緩緩流淌。
林嶼沒有去看那些貨魂,他的目光,落在了血燈夫人灰飛煙滅之處。
那裡,靜靜躺著一枚半個巴掌大小的黑色古玉。
林嶼指尖微勾,古玉落入掌心。
這古玉觸手冰涼,材質乃是幽冥深處罕見的沉陰玉。而在古玉的正面,以一種極為古拙的陣紋手法,銘刻著一個殘缺不全的字。
「照」。
「大人!」
骨七連滾帶爬地湊了上來,當他看清林嶼手中的古玉時,眼眶中的翡翠魂火猛地一跳,失聲驚呼:「這……這是盲燈叟的信物!難道是那老和尚與妖婦勾結?」
林嶼沒有答話,魂火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指腹輕輕摩挲著那殘缺的陣紋,眼底深處掠過一抹若有所思的精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