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渠內充斥著令人作嘔的黏稠腐汁,還有不少被絞碎的遊魂殘渣在水面漂浮。
林嶼意隨念起,一圈極薄的青金魂膜將自己與陳大柱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順著地底陰氣流轉的陣紋節點,如同游魚般在漆黑的渠水裡快速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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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正門口。
商九娘身披黑色大氅,坐在百丈高台之上。
高台下方,兩排身材高大的鬼將級侍衛手持燃燒著碧綠幽火的長矛,將漢白玉台階照得一片森然。
圍觀的數萬鬼修鴉雀無聲,全都在等待那位驚動了城主的大人物登場。
半個時辰過去了。
風平浪靜,大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侍衛統領按著刀柄,額頭上滲出冷汗。
「城主,那人……是不是逃出城去了?」
商九娘面具下的臉色有些發黑。
指尖的那枚缺角鬼錢被她捏得吱吱作響。
商九娘冷哼了一聲,轉身甩袖重重回了大殿。
「傳令下去,封鎖四方城門,搜!」
商九娘帶著滿身煞氣推開寢殿的大門。
奢華的大殿內靜悄悄的。
地毯中央那張鋪著雪白妖狐皮的太師椅上,此時正窩著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破舊的青衫,左腿大咧咧地架在几案上。
他一手端著商九娘私藏的萬年陰髓茶,一手捏著茶蓋,輕輕吹開漂浮的茶沫,抿了一口。
「嘖,茶是好茶,就是陰氣重了點,傷脾胃。」
林嶼放下茶盞,抬起頭朝門口僵住的商九娘露出一抹溫和的微笑。
「商城主在門口吹冷風吹累了吧?要不坐下喝一杯?」
陳大柱抱胸戳在太師椅後面,骨頭之間輕輕的發出碰撞聲。
商九娘面具下的臉色白了又白。
她掌心的死氣轟然炸開,背後的珠簾被狂暴的勁風絞成粉碎!
大殿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這處寢殿布下了七十七道防禦殺陣,連鬼王初期強者闖入也會被瞬間察覺。
眼前這個瘸腿青年,居然如同逛自家後花園一樣坐在她的軟榻上!
商九娘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往前踏出一步,語氣冰冷如刀。
「只是閣下身上,為何有一股枉死城追命印的餿味?」
商九娘指尖的鬼錢劃出一道黑芒,直指林嶼的眉心。
「拿著枉死城的索命鉤,跑到本座的閨房裡喝茶。」
「閣下是覺得本座的刀不夠快,還是無燈城的規矩形同虛設?!」
大殿內狂暴的鬼王威壓如同一座大山轟然壓下。
陳大柱身上的甲冑咔咔作響,腳下的血玉髓地磚寸寸碎裂。
林嶼坐在太師椅上紋絲不動。
他抬手捏住那道飛到眼前的黑芒,指尖輕彈,將那枚缺角鬼錢重新彈回給商九娘。
「追命印?」
林嶼翹起僵硬的左腿,笑得雲淡風輕。
「城主莫非以為老夫是被枉死城追得走投無路才來避難的?」
林嶼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那是老夫故意留下的魚餌。」
商九娘收回鬼錢,美眸微眯。
「魚餌?閣下口氣倒是不小。」
「枉死侯掌一城之契,麾下八千拘魂鐵騎。」
「你憑什麼拿他當魚餌?」
林嶼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城主這格局,終究是小了。」
「老夫手裡握著的,是一筆能動搖九幽帝庭根基的大買賣。」
「城主若是怕了枉死城,那老夫這就離去,對面街的遊魂商會想必很樂意吃下這天大的造化。」
林嶼說著就要撐著太師椅站起身。
商九娘冷笑一聲,周身幽煞之氣暴漲,瞬間化作四條黑色巨蟒封死了所有退路。
「到了本座的大殿,還想走?」
「開口就要我無燈城九成的陰陽砂庫存,閣下拿什麼來換?」
商九娘高高在上地俯視著林嶼,鬼王級別的神識如同針扎般刺向蘇銘的識海。
她要強行搜尋這青年的記憶底細!
林嶼眼中青金魂火猛地一沉。
跟他比拼神識探查?
簡直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商九娘的神識剛剛撞進蘇銘的經脈,蘇銘體內積攢的死煞與屍毒瞬間失控。
「噗——」
林嶼張嘴噴出一大口黏稠惡臭的黑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從太師椅上倒飛出去。
黑血飛濺在奢華的雪白妖狐皮軟榻上,腐蝕出密密麻麻的焦黑洞眼。
「大人!」陳大柱怒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林嶼。
林嶼趴在地上,一邊劇烈咳嗽一邊大口吐著黑血,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
「商城主……老夫好心來與你合作……」
林嶼指著商九娘,聲音斷斷續續,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你竟施展如此毒辣的鬼王搜魂術……傷了老夫本就殘破的道基……」
「無燈城就是這麼對待合作夥伴的?大家快來看看啊!城主打人啦!」
商九娘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釋放的神識波動。
她整個人都懵了。
自己剛才那記神識試探,最多也就相當於厲鬼一擊,連他外層的防禦都沒打破。
這混蛋怎麼就吐血吐得像要當場暴斃一樣?!
「你裝蒜給誰看?!」
商九娘氣得嬌軀發顫,指著地上的黑血尖叫。
「本座根本沒用全力!」
林嶼躺在陳大柱懷裡,翻著白眼哼唧。
「沒用全力?老夫這具身子嬌貴得很,被你這麼一震,經脈全斷了!」
「沒有八成陰陽砂賠償,老夫今天就死在你這大殿裡!讓全城鬼修都看看堂堂無燈城主的嘴臉!」
商九娘面具下的嘴角劇烈抽搐。
活了上千年,她見過兇殘的鬼皇,見過狡詐的鬼王,唯獨沒見過這種實力詭異卻當眾撒潑打滾的無賴!
「夠了!」
商九娘一掌拍碎身旁的玉案。
「再敢滿口胡言,本座現在就將你煉成魂燈!」
林嶼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利落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的慘白與虛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影。
「早這麼幹脆不就得了?非要浪費老夫的感情。」
林嶼理了理破舊的袖口,動作快得讓商九娘一口鬱氣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
「廢話少說。」
商九娘壓下弄死他的衝動,「拿出你的籌碼,否則本座拆了你的骨頭。」
林嶼冷哼一聲,神色終於恢復了高深莫測。
「籌碼?那是老夫安身立命的本錢,給你是想讓老夫早點死?」
沒等商九娘發作,林嶼偏過頭,看向大殿角落裡一個渾渾噩噩的侍女殘魂。
那侍女身穿宮裝,眼眶空洞,正捧著一個茶盤呆呆立著,顯然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前記憶。
「過來。」林嶼朝那侍女招手。
侍女木訥地飄了過來。
林嶼指尖一捏,將那枚淨魂珠掰開一半。
指尖輕彈,半枚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珠子瞬間飛入侍女的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