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四匹神駿的白馬卻走得穩穩噹噹。
槐時沒有急著策馬狂奔,反而優哉游哉地坐在駕駛位上,任由華麗的馬車在土路上緩緩顛簸。
身後的碎石村,已經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那裡的哭喊、茫然、或是可能爆發的血腥,都與他無關了。
他不是救世主,只是一個路過的旅人,順手拍死幾隻噁心的蒼蠅罷了。
就在他準備提速,徹底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時,一個帶著哭腔的呼喊從身後傳來。
「大……大人!請您……請您等一下!」
槐時拉住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他回頭望去。
是叫艾米麗的女孩。
她瘦弱的身體在山路上拼命奔跑,好幾次都差點被石子絆倒。
洗得發白的舊裙子早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具規模的曲線。
女孩跑到馬車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小臉憋得通紅。
她緩過氣來,沒有半分猶豫,「撲通」一聲,直直跪在塵土裡。
「大人!」她抬起頭,剛剛熄滅所有光彩的眼睛裡,此刻重新蓄滿淚水。
但不再是絕望,而是劫後餘生的激動與感激。
「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艾米麗……艾米麗給您磕頭了!」
說著,她就要把額頭往堅硬的土路上磕。
「行了。」
槐時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女孩的動作停住了。
他從駕駛位上跳下來,走到女孩面前,看著她。
「起來。」
「大人……」
「我讓你起來。」槐時的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艾米麗被他看得有些害怕,身體抖了一下,還是聽話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局促不安的站在那裡,低著頭,雙手用力絞著自己的衣角。
「我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來拯救你們的英雄。」槐時繞著她走了一圈,把玩著手裡的晶石手杖。
「我只是碰巧路過,又碰巧看那幾個傢伙不順眼,順手料理了而已。所以,你不用感謝我。」
他的話很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你爹媽把你賣了,這會兒估計腸子都悔青了。你現在回去,日子可不一定好過。」
艾米麗的身體又是一顫,臉色白了白。
她當然知道,但她還是用力搖了搖頭。
「不……不管怎麼樣,都是大人您……您給了我重新活一次的機會。這份恩情,艾米麗永遠不會忘。」
她鼓起最大的勇氣,再次抬起頭,認真看著槐時。
槐時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片刻。
麻煩。
他心裡只有這兩個字。
他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行了,快回去吧。」他有些不耐煩揮了揮手,「山里不安全。」
他轉身準備上車,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腳步一頓。
「對了。」
他轉過身,用手裡的晶石手杖,遙遙指向身後碎石村的方向。
「你們村,每家每戶門口都掛著的那種彩色玻璃片……」
艾米麗下意識地點點頭。
槐時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女孩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找個機會,把它們全都砸了。」
「然後,扔得越遠越好。」
「大人,為什麼?那是……」女孩不解地問,那不是玻璃城的使者大人賜予的,能帶來好運的東西嗎?
「別問為什麼。」槐時打斷她的話,重新跳上馬車,「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他不再給女孩任何提問的機會,一抖韁繩。
「駕!」
四匹白馬發出一聲嘶鳴,邁開四蹄,拉著華麗的馬車,在山路上飛馳而去。
很快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只留下一路煙塵,和呆立在原地,滿臉困惑的艾米麗。
……
馬車在道上飛馳。
槐時乾脆鑽進寬敞舒適的車廂里,任由神駿的白馬自己認路。
他閉上眼睛,開始整理從管事腦子裡強行「拷貝」出來的信息。
玻璃城,是王國東部邊境的一座重要城市,以其獨特的玻璃製品和鍊金術而聞名。
更重要的是,管事的記憶顯示,距離這裡最近的一座擁有傳送法陣的小城,叫做藍寶石鎮,大概還有半天的路程。
傳送陣。
這玩意兒可太關鍵了。
能省去他大量趕路的時間。
不過,那管事雖然只是一個採購負責人,但身份不低,突然連人帶車一起失蹤,肯定會引起一些人的警覺。
自己這樣大搖大擺開著他的車去坐傳送陣,無異於自投羅網。
所以……
槐時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件東西。
是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色面具,沒有任何花紋,只有兩個空洞的眼眶。
【道具:千面詭相】
「來吧,寶貝兒,讓哥們兒見識一下你的厲害。」
槐時嘀咕一句,將面具緩緩貼在自己的臉上。
冰涼的觸感傳來,下一秒,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白色的面具,竟如同融化的蠟燭一般,迅速滲入他的皮膚,消失不見。
臉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槐時閉上雙眼。
他集中精神,在腦海中,開始一比一構築起管事張油膩的胖臉。
小眼睛,鷹鉤鼻,以及被酒肉掏空,顯得有些臃腫的身材。
幾乎是在他構想完成的瞬間。
「咔……咔咔……」
一陣細微而密集的脆響,從他身體內部傳來。
聲音不大,卻聽得人頭皮發麻。
是骨骼在摩擦、在重組、在變形。
槐時感覺到,自己的肩胛骨正在向兩側拉寬,變得厚實。
原本流暢的肌肉線條開始變得鬆弛,脂肪在腰腹間憑空堆積。
構成他完美身材比例的腿骨,正在一寸寸縮短。
最詭異的變化,發生在臉上。
臉頰的肌肉蠕動起來,顴骨緩緩下陷,下巴的輪廓變得圓潤寬厚,一個標誌性的雙下巴,就這麼硬生生「長」了出來。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種身體正在被強行扭曲、重塑的詭異感。
大概過了三五分鐘。
所有的動靜,都停了。
槐時緩緩睜開眼。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觸手一片油膩和鬆弛的皮肉。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原本的腹肌,此刻已經團結成一塊,變成一個圓滾滾的啤酒肚。
他拿出一塊鏡子。
鏡子裡,映照的正是被他踩在腳下,碾進泥土裡的管事。
從五官到身材,從臉上因為縱慾過度留下的黑眼圈,到脖子後面的一顆黑痣,都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咳咳。」
槐時清了清嗓子,試著發出聲音。
一道和他本人截然不同,帶著幾分尖細和傲慢的嗓音,從他的喉嚨里發了出來。
「神的孩子們,你們的虔誠,神已經看到。」
臥槽!
槐時自己都給嚇了一跳。
這聲音,跟管事演講時那副故作神聖的腔調,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他站起身,試著走幾步。
身體因為重心和體型的改變,自然而然帶上一種外八字、屬於胖子的搖擺步伐。
甚至連管事因為常年騎馬,左腿稍微有點不協調的習慣,都被完美復刻出來。
「牛逼……」
槐時忍不住讚嘆。
這【千面詭相】,簡直是殺人越貨、栽贓嫁禍、騙吃騙喝的神器啊。
他從混沌戒里,將從管事身上扒下來的華美貴族禮服拿出來。
之前如果穿在他身上還有些寬大,此刻套上,卻是完美貼合,嚴絲合縫。
他整理一下胸前精緻的玻璃徽章,又將晶石手杖握在手裡。
好了。
現在,他就是「玻璃城引路人首領——管事大人」。
槐時走出車廂,重新坐回駕駛位。
遠方的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一座城鎮的輪廓,高高的城牆和箭塔在陽光下泛著光。
藍寶石鎮,到了。
他臉上掛起管事標誌性的微笑,驅使著馬車,朝著城門駛去。
城門口的衛兵,遠遠就看到這輛騷包到極點的四輪馬車,以及四匹神駿的白馬,立刻打起精神。
當馬車駛近,衛兵看清駕駛位上那個人的臉,以及他胸前獨特的玻璃徽章時。
衛兵的腰,瞬間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