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姐,慎言。」霍長旭開口,冷聲截斷她的話,眉眼間染上幾分冷意,「我此前所有舉動,從來並非為你一人。
大哥大嫂心系幽城百姓生計,市面安穩,與刺史大人定下規矩,但凡受災受損的商鋪,皆可申領補償,穩住市面秩序。」
他語氣坦蕩,看向外面的百姓:「大哥大嫂為幽城安穩,商戶生計,費心費力,付出良多。
我身為他們的兄弟,略盡綿薄之力,理所應當,何來為你一人奔走之說?
還請劉小姐莫要再隨意曲解,妄加揣測。」
曹刺史適時點頭,聲音洪亮,傳遍整座大堂:「二公子所言屬實。
此次全城商戶損失補償,雖由刺史府統一走流程核查發放,但所有補償銀兩,全由王府撥付。
皆是王爺與王妃體恤商戶,安撫市面的善心之舉。」
堂外圍觀百姓瞬間譁然一片。
議論聲層層疊起,人人面露驚嘆,紛紛感慨王府仁善。
一名商戶滿臉感慨,高聲嘆道:「原來拿到的補償銀錢,都是王府自掏腰包補貼的!
我還以為是官府庫房撥款,真是受了王府大恩!」
一名年長百姓連連點頭,跟著出聲:「王爺王妃體恤咱們幽城百姓,卻從來不曾對外張揚半分善舉,這般仁心實在難得!」
「王府行善不求名利,劉家小姐卻次次攀扯二公子,高下立判!」
霍長旭目光坦蕩,繼續開口:「此前大哥大嫂不願張揚,故而,未曾對外細說銀兩來源。
如今,劉小姐屢屢曲解我,肆意攀扯,我便不得不當眾說清,以免流言蔓延,眾人誤會,我不要緊,白白辜負王府善意,我有愧 於大哥大嫂。」
劉麗仙怔怔跪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她清晰察覺到,霍長旭今日對她的態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往日的溫和包容消散,只剩下冷漠疏離,甚至不留半分情面。
她想不通緣由,明明此前一切尚且順遂,明明茶樓私下相助歷歷在目。
為何短短時間內,一切都變了。
巨大的恐慌裹挾著她,讓她徹底亂了分寸。
慌亂之餘,她心底生出一股執念,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失去霍長旭這座靠山。
哪怕今日名聲受損,被人非議,哪怕沾染不潔流言,她也在所不惜!
她再度抬頭,眼底蓄滿淚水,委屈哽咽:「二公子,你這是要與我……」
話至中途,尚未說完,曹刺史已重重拍下驚堂木:「休得再多言辯!來人,帶證人上堂!」
威嚴凜冽的喝令落下,值守兩側的衙役聞聲而動。
眾人目光聚焦在大堂入口,靜靜等候證人登場。
堂外圍觀的百姓紛紛屏息凝神,原本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漸漸壓低。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名衙役一左一右,押著一名面容黝黑的男子緩步踏入公堂。
男子頜下生著濃密絡腮鬍,正是劉家米鋪帶隊押送貨物的夥計,張三。
張三快步走上堂,一進來就雙膝跪地。
「草民張三,拜見刺史大人。」
簡單一句,如同驚雷轟然炸響,落在劉承厚與劉麗仙耳中。
二人下意識地猛地回頭,目光落在張三身上,臉上瞬間爬滿驚愕,血色飛速褪去,渾身僵硬如石雕。
劉承厚原本就慘白的臉,此刻無半點人氣,額間的冷汗不斷滑落,渾身抑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他盯著跪在堂中的張三,眼底滿是惶恐與茫然,大腦一片空白,全然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
劉麗仙十指驟然用力,死死攥緊,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渾身肌肉緊繃僵硬,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腦海中反覆想著此前的所有安排,每一處細節都清晰。
當初的計劃敲定之後,他們便再三叮囑張三一行人,務必躲在城外莊子中,不得隨意外出露面,更不得擅自踏入城中半步。
靜待府中消息,沒有吩咐傳訊,絕對不能離開莊子範圍半步。
周密的安排本該萬無一失,能將所有知情人證隱匿,抹去痕跡。
可此刻,本該藏身莊子的張三,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刺史府大堂上,公然作為證人被傳喚上堂!
劉麗仙心神大亂,無數疑問瘋狂盤旋心頭,壓得她幾乎窒息。
張三為何會突然離開莊子?
是誰的安排他進城?
他為何會被官府抓獲,甚至直接登堂作證?
劉承厚本就心神俱疲,期盼著沒有實證,官府無從定罪,可張三的出現,直接擊碎了他的僥倖。
他雙腿一軟,無力癱坐,身子微微發抖,面如死灰。
劉麗仙咬緊下唇,壓下翻湧的慌亂。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理智,抬頭,毫無預兆地撞入一雙清冷寒涼的眼眸之中。
霍長旭靜靜立在一側,神色淡漠疏離,目光冰冷沉靜,沒有半分溫度,落在她的身上,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看透一切的清冷與漠然。
四目相對的剎那,劉麗仙腦海中轟然一響。
她終於明白,今日霍長旭對她冷淡,不肯有半分偏袒維護,不是一時情緒轉變,而是他早就洞悉了所有真相。
所以他才一改往日溫和,冷眼旁觀,任由她在公堂之上無比可憐,始終無動於衷。
劉麗仙心底慌亂,顧不上公堂規矩,也顧不上滿堂百姓的圍觀目光,跪走衝到霍長旭身前。
她雙手抓住霍長旭的褲腿,仰頭淚眼婆娑,模樣楚楚可憐,聲音哽咽破碎。
「二公子,我不知情,我真的什麼都不清楚。
我也是被逼的,我在劉家日日受盡委屈,父親冷漠寡情,姨娘肆意苛待欺凌,家中大小事務從來不由我做主。
他們逼迫我做事,我身無依靠,只能被迫聽從,根本無從反抗。」
她淚水洶湧而出,順著臉頰不斷滾落,語氣卑微懇切,為自己開脫罪責,試圖將所有過錯推給劉承厚和袁氏。
「那筆補償銀票,我分毫不曾私貪,全部交給了父親,沒有占過半分。
二公子,我是無辜的,我真的是被逼迫的,你相信我!」
霍長旭居高臨下,靜靜垂眸看著卑微哀求的她,面色平靜無波,唇線緊繃,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