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園
柔則在池塘邊餵魚的時候，瞧見有侍女滿臉急切地拉著府醫快速走著。
「那是誰？」柔則隨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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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一嚴肅的侍女看去，回頭道：「是西跨所的柳歲，柳姨娘的陪嫁。」
說是柳姨娘的陪嫁，實際上是柳姨娘在老家的鄉鄰，家中長輩都離世後就跟著柳姨娘來了府中。她並非奴籍，也沒有正經學過府中的規矩，所以才敢拉著府醫在花園中疾走。
知微低頭問道：「可是需要同夫人說一下？」
「先去西跨所看看吧」。柔則道。
宜修驚訝地看著柔則，她眼中含淚，委屈喊道：「姐姐，姨娘她一直燒著，喝了藥也不見好轉。」
柔則轉頭看了眼知微道：「藥瓶子給我。」
她剛要想給柳姨娘餵下去就被宜修按住了手，柔則皺了皺眉，帶上了些慍怒，轉手將長壽丸餵進了自己嘴裡，當作糖豆一樣吃著。
宜修一愣，連忙低頭，「是妹妹錯了，求姐姐原諒。」
「你擔憂姨娘，可覺得我會害了姨娘？」柔則帶著些疏離道，但還是又取出一粒丹藥給柳姨娘餵了下去。
「不。」宜修惶恐低了地頭。
瞧見柳姨娘原本蒼白的臉有了血色，緊皺的眉頭也慢慢鬆開，氣息逐漸平穩，宜修心中的恐懼散了些，但人卻更慌亂了，她小心地跪在柔則膝邊。
「你我是姐妹。」柔則皺著眉伸手想要扶起宜修，可宜修還是跪著。
姐姐不會明白，姨娘每一次生病她都怕被拋棄，那種絕望和痛苦把她的心一次次撕碎。宜修低著頭，她將臉靠在了柔則的腿上，溫熱和暖香終於讓她感到了安心。
姐姐很冷漠，但姐姐從未真正不顧她。
柔則皺著眉，看著一旁站著的柳歲，將玉瓶給了她，「還有一粒，你吃吧。」
柳歲看著柔則格格帶著些怒氣的神色，聽話地吃下了藥。她這些日子因為照顧柳姨娘而累到蒼白的臉逐漸有了血色，身體也舒暢多了，柳歲忙跪下，「多謝格格賞賜。」
宜修以為剩下那粒是給她的，不想姐姐給了別人。她心中失落了三分。
柔則推開了宜修，神色依舊冷漠，但語氣溫和了些，「我那裡還有幾瓶，回頭讓知微給你送些來。」
「多謝姐姐。」宜修心中又高興了些。
·
宜修看著柔則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後才轉身回到了柳姨娘身邊。
不一會兒，那名為知微的侍女再次回了西跨所，「宜修格格，這藥您收好。」
宜修接過玉瓶問道：「這藥可有名字？」
「人參養榮丸。府醫那裡有藥方，柳姨娘若是吃完了可以讓府醫製作。」知微道。
宜修摩挲著手中的藥瓶，心中泛起苦澀。她和姨娘每月能吃的藥都是固定數的，平日裡只能取些傷寒和簡單補氣血的藥，人參這樣的藥她們很少能取用，更不要說製成藥丸了。
晚間，柳姨娘醒了過來，看著趴在床邊睡著的宜修，她眼眶一酸，又開始落淚。
柳歲見狀忙安慰道：「景楨姐姐，您別哭，府醫說了您要開心些身體才能好起來。」
柳姨娘擦著淚，可是怎麼擦也擦不干。
「是我對不住宜修。」她今日的身體感覺舒暢多了，嘴裡的話也多了起來。
夫人能給柔則安排各種課程，而她什麼都幫不到宜修，還連累宜修困在西跨所，只能看那些醫書。
柳歲安慰道：「夫人說了小格格要是想讀書，學琴都能跟著柔則格格一起學的，您現在身體好多了，不如讓小格格回清筠館讀書吧。」
柳姨娘點頭，「也好，也好。明兒我去正院同夫人稟報一聲。」
睡在一旁的宜修睫毛不停顫抖著，她在姨娘醒來不久後也醒了。
·
兩日後，宜修回了清筠館中。
她落下了不少的功課，章夫子便沒有讓宜修繼續和柔則一起讀書，而是分了不同的房間。
上午的時候，宜修就一直看書練字，等到夫子給柔則授完課後，她才開始跟著夫子讀書。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日後，宜修照常回西跨所時發現姨娘又病得躺在了床上。
那天夜裡，宜修看著《詩經》很久，最終拿起了醫書。
次日，柳姨娘看著端著藥進屋的宜修忍不住開始落淚。她連累了宜修，都是她連累了宜修。
···
清筠館
章夫子同柔則下棋的時候說起了宜修，「你那個妹妹瞧著早熟聰慧，實際上還是個孩子。」
孩子本性就是會偷懶，選擇她認為輕鬆的事情，還容易將悲傷的情緒放大。
府中有府醫，有侍女，有的是人能去照顧柳姨娘，哪裡需要她一個孩子日日夜夜守在身邊？
因為姨娘生病，她一直沉浸在傷心害怕中，又發現照顧姨娘比讀書更簡單，那個本來有些天賦的孩子再一次選擇了離開清筠館。
柔則平靜地說道：「宜修本來就還是一個孩子，她擔憂姨母的身體想要親自照顧也是因為她孝順善良。」
「她這樣子才需要繼續讀書。」姨娘的病困住了她的身體，如今將她的靈魂也慢慢困在了那院子中。章夫子還是為此感到可惜。
「知微，將我之前的書送去西跨所吧。」柔則轉頭吩咐道。
看著侍女離去，章夫子不解，「你就算給她送了書，她怕是也不會認真看的。」
「不，宜修會仔細看的。」柔則篤定道。
宜修不擅長讀書，辦不到融會貫通，她難以理解文章意思，每每讀書都需要章夫子將知識拆碎了教給宜修，一旦讓宜修自己看一篇文章，去分析文章，她就辦不到了。但宜修好奇柔則，哪怕看不懂柔則的批註，她也會想方設法地去理解。
·
宜修在收到柔則送來的書時很驚喜，姐姐比她想得更加在乎她。
正如柔則想的，宜修翻開書看的並不是書上的內容，而是一旁批註上的字。她一字一字地看著，一句一句去理解。
姐姐寫的話都是什麼意思？
柳姨娘在夜裡醒來，看著宜修在一根蠟燭邊虔誠看書的時候，眼中的淚水再次大顆大顆落下。
她安靜地躺在床上，一直睜著眼睛，直到宜修吹滅蠟燭後，她也沒有閉上眼睛。
···
正院中，那拉夫人翻看帳本的時候，仔細看著西跨所的每一項開支。
一旁瘦削的嬤嬤道：「上個月柳姨娘病得嚴重，奴婢都以為她要撐不過來了，不想吃了柔則格格的人參養榮丸後，又活了過來。」
「柔則就是太天真心軟了，她根本不知道人參養榮丸的珍貴，給她們吃了一粒就罷了，還給了好幾瓶。」那拉夫人心中帶著煩躁。
那柳姨娘瞧著不得寵，但她和老爺是青梅竹馬的關係始終叫她心中不舒服。
另一個溫和白皙的嬤嬤卻笑道：「夫人，如今柳姨娘的狀態才好。她現在還年輕，有些許容貌，這個時候死了，老爺今後會一直懷念這個青梅竹馬的女子，但她活著就不同了，病痛會讓她逐漸失去容貌，也會消磨掉她和老爺之間的感情。而且···」
嬤嬤笑容又深了些，繼續道：「若是死了，老爺會讓您照顧好宜修格格，到時候您給柔則格格尋來的先生們就也成了宜修格格的先生了。但現在，宜修格格一心學醫，您允許了她去清筠館和迴風榭學習她都不去。」
那拉夫人眉頭緊皺，「那可是要給柳姨娘送些藥去，萬一死了就不好了。」
嬤嬤點頭，「鬱症並不好治，她一日想不開，心中抑鬱，她的病就永遠好不了。送了藥也不用擔憂能讓她性情大變，突然痊癒，反倒是能一直讓她活著，證明您的寬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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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所中，宜修看著嫡母送來各種養身補氣的藥材時，心中很是酸澀。
母親都知曉關心姨娘，可阿瑪有多久沒有來看望過她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