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筠館中，已經白髮蒼蒼的老夫子章守愚看著認真讀書的柔則忍不住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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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天賦，那拉氏的大人竟然只讓他教柔則格格詩詞。
她就該繼續讀書，學四書五經，看經史典籍。
若是個男子，他就收做了關門弟子了，可柔則是那拉氏家的小格格。
「爺爺何故嘆氣？」柔則放下書抬頭看著捶胸頓足的夫子。
「老夫一想到柔則只學詩詞，不看經史，老夫就難受。」章守愚抹著眼淚道。
章夫子是告訴阿瑪和額娘她還在讀宋詞，可她實際上不是已經跟著他在讀《論語》了嗎？他這又是在鬧什麼！
「爺爺，您該給柔則講《為政》了。」柔則淡淡道。
講台上，還鬧著的老夫子瞬間收起了淚，拿起了書後，認真開始講解。
直到午時，講了許久的老夫子咳了一聲，「柔則，爺爺的嗓子啞了。」
柔則拿起了一旁備著的玉葫蘆，將親手做的梨膏挖了一勺在小碗中，用水沖泡開，一股濃郁的清香味瞬間瀰漫開。
章守愚利索起身，兩大步就走到了柔則身前，端起了桌上的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品著潤喉的藥。
「還是柔則做的梨膏最香最好喝了。」章守愚一臉滿足道。他曾跟柔則要過製作梨膏的方子，自個照著做了好多次，就是沒有柔則做得好喝。
柔則哪裡會什麼梨膏的製作法子，她只是在熬製到最後時，在裡面扔了幾顆健體潤喉丹。
「這兩日我的院子中結了不少梨子，正好能再多做些，之前給您的還剩多少？」柔則問道。
章守愚頓住了，猶猶豫豫著說道：「好像還剩些···」
「是都吃完了。」柔則肯定道，「爺爺，府醫說了，您在吃喝上都需要克制。」
章守愚連連點頭。
是柔則做的梨膏太好喝了，煮的茶也香，糕點更是一絕，他一個人能吃好幾碟，就是每樣都過分精緻小巧了些。
章守愚起身，又端起了夫子的模樣，「我給你準備了些書，待會叫懷簡給你搬過去。」
自從教了柔則後，章守愚就開始給自己曾經的同窗們寫信，既想要炫耀一番，也實在不想因為自己一個人的狹隘見識影響了柔則。他跟同窗和曾經的同僚們都要了不少的書。
「多謝爺爺。」柔則認真道。烏拉那拉氏給她準備的書除了那些詩詞外，就是《女則》這些書，她的書確實少了些。好在那拉氏給她尋來的夫子很喜歡她。
···
迴風榭
李縈袖滿眼讚嘆地看著柔則練習甩袖。
京中貴女少有習舞的，難得有想要學習舞蹈的小格格大多也因身體條件不足逐漸放棄。
她被請到烏拉那拉府的時候，以為這安靜又纖細的小格格也會逐漸意識到她扔不動水袖，不想···
柔則身體極好，柔韌又有一股子的力氣。
天賦極佳。
面對這樣的弟子，李縈袖恨不得將自己一身本領全都教給她。
結果，柔則不願意學。她願意跟著她學習舞蹈都是因為那拉夫人強硬要求的。
那拉夫人那邊的意思是柔則學會了水袖舞后，她就不用繼續教導了，偶爾來指導一下即可。
這怎麼能行！一旦沒有她盯著，以柔則不願意學的心態，她定然是連練習都不練習了。
好在她以給柔則帶府中沒有的花，讓柔則對那拉夫人說她還未學會。京中貴女少有堅持習舞，那拉夫人雖然生氣但還是將她留下了。
畢竟那拉夫人也看見了效果，柔則經過多年練舞，儀態比常人好了不少。
等柔則練習完水袖舞后，李縈袖將她花了重金買來的綠萼給了柔則。
·
一旁原本吹簫、撫琴、彈琵琶的三位先生也停了手中的動作。
因為柔則讀書進度緩慢、舞蹈也一直沒有學會，那拉夫人不甘心地從景山請了她們來那拉府。
柔則先學了洞簫，她很快就上手了，不過兩日就能完整吹好一首曲子。這讓教導柔則洞簫的周秉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她被宮中皇上稱讚為洞簫第一人，即便是她也辦不到在聽了一遍，看了一遍後，就能吹得不差了。
李縈袖跟她說，只要柔則學會了洞簫，她就不能繼續留在這裡。所以她給柔則送了玉簫，給了柔則她私藏的曲譜後，終於能以柔則氣息不穩為由繼續留在那拉府。
後來她見到了沈崇徽，京中古琴大家。
五日後，她看見沈崇徽給了柔則她師傅留下的古琴。然後，她聽見柔則熟練又悠揚的琴聲後，沈崇徽對那拉夫人說柔則手腕無力，需要長久練習。
後來，她又看見了琵琶國手顧慎音。
果然，不出三日，顧慎音手中的鳳頸琵琶就到了柔則手中。
·
李縈袖看著柔則用各種樂器與三位大師先後合奏，滿心的感慨。
那拉夫人瞧著重視柔則格格，為格格請了一位又一位的大師，但她只要能常來迴風榭看一下就能知道，柔則很聰慧，天賦好到令人畏懼，她真是學什麼都能學會。
可那拉夫人相信了她們充滿漏洞的謊言。
···
梨雪院
柔則回了自己屋子後就一直安靜地看著書。
一旁侍女知微擔憂地問道：「格格，您累嗎？要是累了，不如咱們早些休息？」
格格都學了一天了，她看得都累了，格格肯定更累了。
「好，我等會就休息了。你也今日也早些睡吧，叫書硯過來吧。」柔則道。
她並不累，剛出生時就吃了健體丹，這讓她的這具身體先天發育非常好，氣血充沛，精力旺盛。她若是日日待在屋中看書才會讓她悶壞了。
加上這些年她給章夫子和幾位先生都準備了不少放有健體丹的梨膏，跟著吃了好幾罐後，本就健康有活力的身體越發精力充沛了。
門口，一個溫婉的侍女走了進來。
「書硯，去把棋拿來。」柔則吩咐道。
她從前很少下棋，後來在同夫子對弈的時候發現，她那無處發泄的精力在一顆顆棋子落下的時候，消耗了大半。
與自己對弈，更是能叫她累到倒頭就睡。
·
正院中，那拉夫人看著清筠館送來的柔則的字畫氣得頭都痛了。
字體軟弱無力，繪畫宛如稚童。
舞蹈樂器這些也都天賦平平。
柔則每天都練習到深夜了，她只能寄希望柔則在長期練習下，能有一樣稍微能拿得出手。
···
西跨所
柳姨娘又病了。
宜修趴在床邊不停地落著淚。
前來給柳姨娘看病的老大夫嘆了一口氣，「老夫是軍中退下來的，若是柳姨娘斷了骨頭，老夫還能幫她接上，可這內里的病，老夫實在有些無能為力。」
他從藥箱的隔層中取出一本書給了宜修道：「這是專講女子的病，你若是能學進去也能讓你姨娘好受些。」
宜修接過了醫書，含淚道謝，「多謝您。」
那拉夫人並沒有多苛待柳姨娘，她給柳姨娘請過不少醫師來，可都無能為力。
這一次柳姨娘病得嚴重，那拉夫人更是安排醫師每日前來檢查，他們給柳姨娘看診的時候，也給宜修解惑著。
可他們多無能為力，直到李姨娘喝了宜修從書中找到的補氣的藥方熬出來的藥後，真的好轉了。
那日後，宜修不再想著去清筠館讀那些理解不了的詩詞，她留在院子中日日鑽研著醫書。
柳景楨看著自己的女兒如此勞累，她又開始落淚了，「是姨娘不好，連累了宜修。你本該同你姐姐一樣在清筠館讀書的。」
宜修忙安慰道：「姨娘，宜修喜歡看醫書，比起讀詩詞更加有趣。」
她能看懂詩詞上的字，但是對詩詞中傳達出來的感情很難感同身受。可醫書很不同，她不需要去理解詩人的感情，藥材有什麼作用就是什麼作用。
況且，姐姐那樣聰慧的人，師傅說姐姐天賦的平平，比姐姐都不如的她，去學了也是叫人看了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