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周圍人全看向姜笙笙。
林小曼怕姜笙笙心軟,立刻說:「伊蓮娜老師,你別心軟。她回來肯定沒好事。」
趙勇也點頭:「縣醫院怕她鬧,我們不怕。按規定送走就行。她現在不是急危重症,沒理由賴在這裡。」
楊秀蓮更直接:「對!讓她走!她在這兒,俺晚上睡覺都不踏實。」
姜笙笙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陸寒宴,眼底有些複雜。
她確實意外。
陸寒宴這次沒有猶豫,也沒有替葉雨桐說一句話。
他說送走,就真能送走。
戰凌站在她旁邊,偏頭壓低聲音。
「看,其實陸寒宴是可以對葉雨桐狠心的。」
姜笙笙心口輕輕一緊。
是啊。
他一直都可以。
以前只是他不想。
陸寒宴聽見戰凌這話,臉色一沉。
「戰凌,別挑撥離間。」
戰凌笑了聲,眼神帶著幾分挑釁。
「我沒有挑撥離間。我只是希望伊蓮娜看清楚,也選清楚。」
他說完,看向姜笙笙。
「伊蓮娜,你怎麼想?」
陸寒宴也看著她。
姜笙笙收回思緒,聲音很清楚。
「既然你能安排,那我希望葉雨桐現在就離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顏顏。也一起離開。」
陸寒宴沒有半點遲疑。
「可以。」
小護士愣住了。
她原本還以為姜笙笙會礙於病人身份,把人留下。
沒想到這邊比縣醫院乾脆多了。
「可是葉雨桐同志不一定願意……」
陸寒宴冷聲打斷:「她願不願意,不影響安排。」
小護士不敢再說。
這時,陸麒和陸麟從屋裡跑出來。
他們本來聽到外面有動靜,想看看出了什麼事。結果剛跑到門口,就聽見要把顏顏一起送走。
陸麒急了:「爸爸,顏顏姐姐也要走嗎?」
陸麟小臉皺著:「她還在生病。她是小孩子,這樣走會不會受傷?」
陸寒宴看著兩個孩子,剛要開口,姜笙笙先蹲下來。
「你們擔心她?」
陸麒點頭:「她媽媽的手沒了,她也很可憐。」
陸麟也說:「她雖然以前不好,可她還是小孩子。」
姜笙笙看著他們,語氣嚴肅下來。
「那你們相信你們爸爸的人品嗎?」
兩個孩子愣住。
陸麒先點頭:「信。」
陸麟也趕緊說:「爸爸是軍人,爸爸不會害人。」
姜笙笙點頭。
「既然你們相信你們爸爸,就可以放心讓他安排顏顏。你爸爸會按規定送她回去,會讓人看著她,會保證她路上有藥、有水、有醫生。」
兩個孩子安靜下來。
姜笙笙繼續說:「你們以後要學會相信自己的爸爸。不要別人哭幾句,說幾句可憐話,你們就立刻跟著走。」
陸麒低下頭,小聲說:「我們沒有跟著走。」
姜笙笙看著他。
陸麒立刻想起偷偷打電話的事,耳朵紅了。
陸麟也抿住嘴,不敢吭聲。
姜笙笙聲音放輕了點。
「真正聰明的小男子漢,不是只看誰哭得慘。要看這件事對不對,會不會害到別人。」
陸麒抬頭:「那我們以後先問爸爸。」
陸麟也挺起胸口:「也可以問你。你說過讓我們證明聰明。」
姜笙笙點頭:「對。你們能做到嗎?」
兩個小傢伙立刻拍胸口。
「能!」
「我們是聰明的小男子漢!」
陸寒宴站在旁邊,看著姜笙笙引導兩個孩子,眼神軟了下來。
這才是他的笙笙。
她從來不是只會發脾氣的人。
她只是以前被傷得太深,才把身上的刺全豎了起來。
現在她只是幾句話,就能讓兩個孩子分清對錯。
陸寒宴心裡酸,又有說不出的高興。
如果這些年,她一直在孩子身邊,陸麒和陸麟一定不會被葉雨桐教成這樣。
姜笙笙安撫好兩個孩子,站起身看向小護士。
「帶路吧。我們現在過去給葉雨桐做隔離防護,然後送她離開。」
小護士連忙點頭:「好。」
楊秀蓮立刻擼起袖子:「俺也去。她要敢鬧,俺第一個攔著。」
林小曼也說:「我去拿防護用品。」
趙勇轉身:「我去叫兩個男同志。她現在傷口沒好,不能讓她亂動。」
戰凌看向老周。
「你安排人盯顏顏,別讓她再跟任何人接觸。」
老周點頭:「放心,這回門口加兩個人。她再想耍花樣,也沒機會。」
姜笙笙一行人很快往村口外走。
隔離車停在路邊。
一輛紅旗轎車從路口開進來,直接停在葉雨桐那輛隔離車旁邊。
這邊,葉雨桐戴著口罩,穿著病號服坐在隔離車裡。
聽到外頭又有車聲,她立刻偏頭,降下車窗往外看。
竟然是一輛紅旗轎車停在路邊?
葉雨桐眼底閃過疑惑。
這種時候,還有誰會來這個破村子?
她剛想完,就看到姜笙笙帶著陸寒宴、戰凌幾個人從村口走來。
葉雨桐臉色立刻沉下去。
她現在已經沒了一隻手,葉家那邊也靠不住了。
如果再繼續留在醫院裡,她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她必須留在這邊的隔離區多占點便宜。
而且只要留在這裡,顏顏還在,陸麒陸麟也在,她就還有機會翻身。
葉雨桐想著,立刻對車裡的護工說:「扶我下去。」
護工為難:「葉同志,你現在傷口還沒好,最好別亂動。」
葉雨桐瞪過去:「我讓你扶我下去!你聾了?」
護工被她嚇得不敢再說,只能打開車門,小心扶著她下車。
葉雨桐剛站穩,就看到了走近的姜笙笙。
她眼神怨毒,張口就想罵。
可隔壁紅旗車的車門,忽然開了。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走了下來。
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沉穩,氣質跟村口這些人完全不同。
南時樾。
他早在車裡,就看到了姜笙笙。
剛才那一眼,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些從夢裡、從母親口中反覆出現的輪廓,此刻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不是照片。
不是幻覺。
是真的人。
他的手心全是汗。
心口也壓得發疼。
他推開車門,幾步走到姜笙笙面前,聲音壓著顫。
「笙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