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這句話。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在蕭沁和華蘭溪的心湖裡，盪開圈圈漣漪。
殿內剛剛還因為萬邦來朝而升起的幾分熱烈，瞬間冷卻下來。
蕭沁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那雙本是盈滿驕傲與幸福的鳳眸，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的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尖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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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寧琛。
她的兒子。
那個可憐的皇帝。
正是他，任用陸遠，才有了如今寧朝的太平盛世。
但他已經走了很久了。
如果他還活著，看到這四海昇平，萬國來朝的盛景，該會是何等模樣？
華蘭溪也垂下了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傷感。
她想起了自己的兒子寧質，也想起了那個已經化為塵土的先帝。
世事無常，莫過於此。
陸遠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
他知道，這個名字，是寧朝永遠繞不開的一道坎。
……
良久。
蕭沁深吸一口氣。
再抬起頭時，眼中的水汽已經散去，重新恢復了那份屬於太后的沉靜與堅韌。
她臉上綻開一抹溫柔卻又帶著幾分釋然的笑。
「他會的。」
蕭沁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琛兒他宅心仁厚，最是心疼百姓。如今大寧國泰民安，他若泉下有知，定會為你我高興。」
她沒有說為大寧高興，而是為你我。
一字之差，親疏立判。
陸遠笑了笑，從地上坐起身。
他看向華蘭溪，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淡，「內務府那邊，你親自去盯著。」
「此次萬邦來朝，事關國體，禮數、儀仗、食宿，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差錯。」
華蘭溪立刻收斂心神，躬身應是，「臣妾明白。」
華蘭溪行了一禮，便轉身退出了勤政殿。
如今的華蘭溪，也早已像是變了個人，一心為大寧謀劃。
在陸遠的調教與指點下，她處理起朝政來，愈發得心應手，隱隱已有了一國太后的威儀。
殿內，只剩下陸遠和蕭沁二人。
陸遠起身，走到蕭沁面前。
很自然地將蕭沁擁入懷中，寬大的手掌輕輕覆在她隆起的腹部。
「你現在有孕在身，身子重。」
陸遠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朝廷上的事，以後就多讓蘭溪去處理，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嗎？」
「嗯。」
蕭沁乖巧地點頭，將臉頰貼在陸遠堅實的胸膛上。
感受著那份讓她心安的溫暖與力量。
她閉上眼，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
忽然，她圈住陸遠的脖子，微微踮起腳尖。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陸遠的耳廓。
蕭沁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許久的顫抖與渴望，細若蚊蚋，「陸遠，我……想了。從懷孕就沒有過，好想呢……」
陸遠笑了，低頭看著懷裡的華蘭溪。
自從懷上這個孩子，她便將所有的欲望都深深壓抑。
每日想的都是如何為他守好這個家，如何為他孕育好這個孩子。
可她終究是他的女人。
是被他從裡到外，徹底征服過的女人。
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渴求，又豈是說壓抑就能壓抑住的。
陸遠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牽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陸遠拉著蕭沁，去了寢宮。
今天，要用另外一種方式滿足她。
……
日頭偏西，已是午後。
龍陽殿內，光線柔和。
陸遠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常服，靠在軟榻上，翻看著一本兵書。
碧落碎步從殿外走了進來，聲音很低。
「啟稟哥哥。」
「今日又有七國遞來國書，分別是月氏、烏孫、龜茲……還有烏邦這些國家。」
碧落將一長串國名報了出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禮部那邊統計過了，算上之前的，已有四十八國國明確表示，將遣使來朝。」
陸遠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先前八百破蒼耳。
現在十萬分掉羅斯帝國。
古今往來，有幾人能做到？
寧朝要進入盛世。
一個前無古人的盛世。
不說其他的，外域都很明白，神威天將軍在寧朝一天，寧朝都將會是他們的噩夢。
陸遠放下兵書，隨口問了一句，「離國有消息嗎？」
碧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道，「回哥哥，奴婢方才特意去了一趟駕乘司和禮部，都問過了。」
「並……並沒有收到離國方面的任何國書或消息。」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陸遠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有節奏的輕響。
沒有消息？
這不正常。
以帝仙兒的性子，此等關乎兩國顏面的盛事，她不可能無動於衷。
她比誰都想向天下人證明，她離國女帝的男人，是寧朝的天將軍。
唯一的解釋是，她遇到了麻煩。
陸遠的腦海里，浮現出帝仙兒那張清冷孤傲，卻又總是強撐著倔強的臉。
他幾乎是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離國，沒錢了。
前次經歷雪災、叛亂，國庫早已被掏空。
如今萬邦來朝，各國使團爭相獻上奇珍異寶，以彰顯國力。
她帝仙兒，身為離國女帝，更是他陸遠的女人。
若是拿出的朝貢之禮太過寒酸，丟的不僅是離國的臉，更是他陸遠的臉。
以她的驕傲，怎麼可能忍受得了在那種場合下，被寧朝的後宮，被天下的使臣比下去？
所以，她在猶豫，在憂慮，甚至可能在為此徹夜難眠。
這個傻女人。
陸遠心裡輕嘆一聲，嘴角卻勾起一抹無奈的寵溺。
他坐起身，沖碧落說道，「碧落，來給哥哥碾墨，取紙筆來。」
「是，哥哥。」
碧落拿來紙筆，跪在陸遠身旁。
一邊碾墨，一邊將陸遠的手放了進去。
碧落笑道，「哥哥肯定是有想女皇陛下了吧？這是要給她寫信嗎？」
陸遠點點頭。
帝仙兒是自己的女人。
而她總不至於放任不管？
如果沒有寧朝保護，也許離國很快就會再次內亂。
「她現在，估計是夜不能寐，這個丫頭跟其他人不一樣，她想的比較多，尤其是在朝政方面。」陸遠笑道。
而且，帝仙兒還是一個要面子的女人。
畢竟，她是女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