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之後。
李宓心滿意足地從陸遠懷裡退開,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潮紅。
她理了理略顯凌亂的皇后常服,重新端坐好。
眉眼間又恢復了幾分母儀天下的端莊。
陸遠看著她這副模樣,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一個女人的變化,往往取決於她身邊的男人。
李宓的身上,早已刻滿了他的印記。
……
次日,定海侯王帶領官員返回定海侯國。
而他在寧朝所受到的待遇,以及得到了一些好處,卻在悄無聲息的傳遍這整片大陸。
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
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傳遍了關外草原。
越過了雪山戈壁。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抵達了每一個或大或小的國度。
……
哈日曼帝國,王庭。
雄偉的宮殿內,氣氛凝重。
國王哈桑坐在鑲滿寶石的王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下方,一名鬚髮花白的大臣,正用顫抖的聲音,匯報著從大寧傳來的消息。
「寧朝太后親迎三十里,以國禮相待。」
「不僅如此,寧朝皇帝還下旨,向定海侯國大批量採買海產,為其打開了商路。」
大臣說完,整個宮殿落針可聞。
「一群蠢貨!」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將軍猛地站了出來,聲如洪鐘。
「定海侯國那等彈丸之地,也配得上國禮?寧朝皇帝這是在羞辱我們嗎?」
「阿奇將軍,慎言!」白髮大臣臉色一變,連忙呵斥。
他轉向王座上的哈桑,躬身道,「陛下,這並非羞辱,而是彰顯寧朝之大國胸懷。」
哈桑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
「說下去。」
「定海侯國送去的那點東西,在富庶的寧朝看來,恐怕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白髮大臣的聲音不疾不徐,「寧朝之所以如此做,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一件事。」
「只要心向寧朝,無論國大國小,皆可得到尊重與實利。」
「反之……」大臣頓了頓。
「那個曾經與我們哈日曼帝國,分庭抗禮的北方巨熊。」
「如今已經變成了一盤散沙,被幾十個王瓜分,日夜內鬥不休。」
「就連青樓的女子,也被推上了王位。」
「而這一切的凶獸,就是那個被稱為神威天將軍的男人。」
「甚至,他都沒有動用大寧的全部兵力。」
阿奇將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習慣了用武力思考問題。
可在大寧那種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武力,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阿奇將軍的聲音弱了下去。
白髮大臣看向哈桑,眼神灼灼,「陛下,臣以為,我們不僅要去,而且要帶上最豐厚的禮物,以最虔誠的姿態,去朝見寧朝的皇帝。」
「寧朝的神威天將軍,他用羅斯帝國的屍骨,為我們劃下了一條線。」
「用寧朝的話說,就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哈桑閉上眼,靠在王座上,許久沒有說話。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渾濁的眼眸里,只剩下決斷。
「傳我旨意。」
「集全國之力,備上厚禮,由我親自帶隊,前往寧朝,朝貢!」
……
同樣的一幕。
在羌族、在夷族、在胡馬王庭,在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國家裡,輪番上演。
羅斯帝國的覆滅,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而定海侯國的際遇,又像一縷溫暖的陽光,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恐懼與渴望交織。
最終,匯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
無數的使團,帶著各自國家最珍貴的寶物,從四面八方,朝著大寧京城的方向,匯聚而來。
一場史無前例的萬邦來朝,已然拉開了序幕。
……
離國,皇宮。
帝仙兒端坐在龍椅上,鳳目沉靜,聽著下方大臣的稟報。
「陛下,根據探子回報,胡馬王庭、哈日曼帝國、羌族、夷族……關外數十個國家,都準備派出使團,前往寧朝朝貢。」
兵部尚書上前一步,聲音鏗鏘有力。
「陛下,我離國與寧朝關係非同一般,我朝帝君便是寧朝神威天將軍。此等盛事,我離國絕不可缺席!」
「女皇陛下,我們要讓天下人知道,我離國前往寧朝,只是我女皇陛下與帝君以解相思之情。」
「陛下,有帝君在,離國與寧朝本不分彼此,我們要讓天下人知道,寧朝的天將軍,就是我女皇陛下的男人。」
「而我女皇陛下去寧朝,是在回自己的家。」
「陛下,臣附議!」
滿朝文武,竟是異口同聲,沒有半分異議。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朝貢了。
這是離國向天下宣示自己地位的最好機會。
他們離國的帝君,是寧朝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將軍。
他們去朝貢,是回家,是走親戚。
跟那些戰戰兢兢,去乞求恩賜的國家,完全不同。
帝仙兒看著下方群情激奮的臣子,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她緩緩抬起手,壓下了所有聲音。
「此事,朕已有決斷。」
帝仙兒的聲音清冷,「著禮部即刻準備,三日後,朕將親率百官,前往寧朝。」
「吾皇聖明!」
百官再次跪倒,山呼之聲,響徹大殿。
帝仙兒揮了揮手,「退朝。」
她站起身,拖著沉重的鳳袍,轉身走下高台,朝著寢宮的方向走去。
那道在百官眼中無比高大、果決的背影,此刻卻透著一股無人能懂的疲憊與茫然。
……
寢宮內。
帝仙兒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一人坐在窗邊。
她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去,是一定要去的。
可是,拿什麼去?
離國遭遇雪災、叛亂,國庫早已見底。
前次拓跋烈來訪,她還能拿出一些東西充充門面。
可這一次,是去寧朝,是去見他。
若是禮物太過寒酸,丟的不僅是離國的臉,更是他的臉。
她無法想像,當那些番邦小國都獻上奇珍異寶時,她這個被他親自扶上皇位的女帝,卻只能拿出一些尋常之物。
他會怎麼想?
寧朝的那些后妃們,又會怎麼看她?
帝仙兒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袖。
……
就在這時。
「姐姐!」
殿門被猛地推開,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像一團火焰般沖了進來。
帝玥兒滿臉通紅,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她一把撲到帝仙兒身邊,用力晃著她的胳膊,聲音里滿是雀躍。
「姐姐,我聽說了,我們也要去寧朝了是不是?」
「我們又能見到哥哥了!」
帝玥兒開心地像個孩子,抱著帝仙兒的脖子,在她嘴上用力親了一口。
別說是嘴了,另一個她也親過很多次了。
「太好了,我都快想死哥哥了,還有寧柔姐姐,太后姐姐她們。」
「姐姐,你說哥哥見到我們,會不會很開心?我們這次去了,就不回來了好不好?就一直陪著哥哥!」
帝玥兒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憧憬著與陸遠重逢的畫面。
帝仙兒看著妹妹那張天真爛漫,不染塵埃的臉,心中的苦澀,愈發濃重。
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撫了撫妹妹的長髮。
「玥兒,別胡鬧。」
帝玥兒卻沒察覺到姐姐的異樣,她從帝仙兒懷裡掙脫出來,在殿內轉著圈。
「哎呀,我得趕緊去挑幾件最好看的衣服,還要帶上我們草原最好的奶酒,哥哥最喜歡喝了!」
「還有還有,上次哥哥送我的那對玉鐲,我得戴上,讓他看看我有多寶貝它們。」
帝玥兒興奮地盤算著,忽然,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帝仙兒。
「姐姐,我們這次,給哥哥帶什麼禮物好呢?」
她歪著頭,眼珠一轉,「要不,把我們國庫里那顆最大的夜明珠帶上?哥哥肯定喜歡!」
帝仙兒沒說話。
遲了很久,她才喃喃道,「玥兒,我們,已經沒有東西能送給哥哥了。」
「什麼?」帝玥兒呆在原地。
「夜明珠呢?」
「拿去給百姓換糧了。」帝仙兒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