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得到封賞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
整個叛軍大營,徹底沸騰。
嫉妒、憤怒、貪婪,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盯住北境公爵的營帳。
……
三日後。
一支先頭部隊打著瓦列里的蒼狼戰旗,浩浩蕩蕩地拔營,朝著戈登市的方向開拔。
瓦列里用最直接的行動,向所有人宣告,他要將天將軍的恩賜,牢牢抓在手裡。
消息傳回蒂斯城。
王宮寢殿內,陸遠正聽著斥候的匯報。
「大將軍,瓦列里已經派人去接收戈登市了。」
陸遠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米哈伊爾呢?」
「回大將軍,米哈伊爾的軍隊按兵不動,但斥候回報,他的營地里,磨刀石和弓弦都快斷貨了。」
陸遠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伊戈爾那邊呢?」
「伊戈爾公爵的商隊,運了大量的糧食和兵器,據說已經和米哈伊爾見了面,估計是要買武器。」
「很好。」陸遠站起身。
魚兒已經開始互相撕咬,是時候撒下第二張網了。
「傳令。」陸遠的聲音平淡,「召集所有公爵、首領,入宮覲見。」
「本帥要,論功行賞。」
……
命令一出,城外大營再次炸開了鍋。
「什麼?天將軍要召見我們了?」
「我就說,天將軍是公平的,不可能只賞瓦列里一個人。」
「快快快,備好我最好的禮服。」
南境公爵伊戈爾,西境公爵米哈伊爾。
以及其他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國王、首領,帶著滿腹的猜忌與期待,朝著蒂斯城蜂擁而來。
他們騎著快馬,在王宮前下馬時,彼此對視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尤其是米哈伊爾,他看誰都像是要搶他戈登市的仇人。
王座大廳。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上百名在不久前還互相稱兄道弟的盟友,此刻涇渭分明地站著,誰也不跟誰說話。
陸遠依舊坐在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王座上。
他的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羅斯帝國地圖。
「諸位。」陸遠開口,打破了死寂,「攻破蒂斯城,你們,都有功勞。」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躬身,「我大寧,向來賞罰分明。」
「而且,本帥也有言在先。」
陸遠從王座上走下,拿起一支硃砂筆,走到了地圖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他手中的那支筆。
「伊戈爾。」陸遠第一個點名。
肥胖的南境公爵渾身一顫,趕緊出列,跪倒在地。
「你封鎖航道,斷敵糧草,功勞不小。」
陸遠筆尖一划,將南方最繁華的奧德港劃給了他,「從今往後,奧德港,以及周邊附屬領土,歸你所有。」
伊戈爾心頭狂喜,正要謝恩。
陸遠的話鋒卻突然一轉。
「不過。」陸遠的筆尖在奧德港外圍的幾個產糧區點了點,「這幾片產糧的莊園,民風彪悍,本帥看東境的阿列克謝公爵治下有方,便交由他代為管理吧。」
伊戈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港口是他的,但港口外的糧食產地,卻給了他的死對頭阿列克謝?
這不是把他的命脈,交到了別人手裡?
他猛地轉頭,正對上阿列克謝那張笑裡藏刀的臉。
不等他反應,陸遠的聲音再次響起。
「米哈伊爾。」
西境公爵米哈伊爾大步出列,單膝跪地,「在。」
「你率軍強攻,作戰勇猛,本帥也很欣賞。」
陸遠用筆在西境劃了一大片土地,「作為補償,西境這塊地,便賜予你,足夠你重建家園。」
米哈伊爾看著那片比戈登市大了一倍的領土,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然而。
陸遠的筆尖,又在地圖上畫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紅線。
「至於你和瓦列里之間的領土糾紛……」陸遠的聲音帶著一絲隨意,「這條河,就是你們新的邊界。」
米哈伊爾順著那條紅線看去,眼珠子瞬間紅了。
那條河,正好穿過了戈登市最大的鐵礦區。
河東歸瓦列里,河西歸他。
一座完整的礦山,被一條河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這以後,是誰的礦?怎麼采?
陸遠根本不管這些,他的筆已經移到了下一處。
「拉姆城,地處交通要道,商貿發達。」
陸遠看著下方三個面帶期盼的小貴族,微微一笑。
「本帥決定,將此城,一分為三。」
「東城歸紅蠍首領,西城歸奧爾親王,北城歸洛塔首領。」
「至於城中心的市政廣場和最大的稅收來源——中央市場……」
陸遠筆尖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由你們三人,共同管理。」
三名小貴族臉上的喜悅,瞬間變成了驚恐和茫然。
一座城一分魏三?
行政處三個人共同管?
誰是老大?陸遠沒有說。
……
接下來。
陸遠用他手中的硃砂筆,在這張巨大的羅斯地圖上,開始了一場瘋狂的藝術創作。
他把一座山脈,同時分給了兩個互相敵視的部落。
他把一條河流的上下游,劃給了兩個不同的領主。
他甚至把一個家族的城堡劃給了哥哥,而城堡外的農田,卻劃給了弟弟。
每一筆,都精準地落在了仇恨與貪婪的縫隙里。
每一道劃分,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深深扎進了羅斯帝國未來的血肉之中。
大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被分封的國王、首領,臉上都帶著一種詭異的表情。
是喜悅,也是恐懼。
是感激,更是憤怒。
他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土地和權力,卻也同時背上了無窮無盡的麻煩和仇敵。
終於,陸遠放下了手中的筆。
他看著眼前這幅被自己搞得支離破碎、處處充滿矛盾的地圖,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重新走上王座,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複雜的臉。
最後,陸遠的手指,在地圖上最大的一片空白區域——歸海,重重畫下了一個圈。
「這裡。」
陸遠的聲音變得冰冷,不帶一絲感情,「方圓十三萬平方公里,是我大寧的戰略緩衝區。」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如同神明般宣判。
「任何人,任何勢力,膽敢踏入戰略緩衝區,開展任何軍事相關的行動,則我大寧,會視為宣戰。」
「犯我大寧者,雖遠必誅!」陸遠抬起頭,目光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