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雲咬咬牙,現實中的他和這個世界的雷昭也有過一面之緣,遊戲裡的他已經死了,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不能讓特異部發現現在的陸暮,那只能——
白牧雲站起身,沒有刻意壓低身形,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腦袋上的羊角和所有非人的特徵都被幻術遮擋,包括被陸暮弄出來的傷口。
「是、是你......?!」
雷昭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以為出來的會是陸暮,結果在他面前現身的卻是白牧雲,而且,還是這個世界的白牧雲?
可那些學生說,跟陸暮打得那人分明長了一對羊角!
雷昭立刻朝白牧雲的頭頂看去,自然什麼都沒看到,他試圖動用自己的異術,如果白牧雲用的是幻術的話,那在他的能量衝擊下多少也會露出點破綻。
除非白牧雲已經變得比他還強了。
「又見面了......」白牧雲還想裝一下,牽制住雷昭把他引到其它地方去,雷昭卻一開口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怎麼會和陸暮在一塊?」
......
詭異的安靜。
兩人面面相覷,同時開口之後,兩人又雙雙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白牧雲的腦子裡一下閃過了很多,許多零零碎碎的消息都被拼湊到了一起,其實他們都沒有在彼此面前多加隱瞞,只是因為自信對方絕不可能出現在這世上,所以從來都沒有往概率最小的可能上想過。
「......在那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白牧雲的眸子微微眯起,黑色的眸中隱隱閃過金光。
「你是哪個雷昭?是從遊戲......來到現實的嗎?」
這話一落下,雷昭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人冰冷而銳利的眸子,這讓他徹底把眼前的白牧雲,和他認識的那個白牧雲劃上了等號。
但他不是已經死了——?
換句話說,他們都是原本彼此認識的那個人,卻硬是在楊亦諧面前表演了一出什麼叫相互不認識,什麼叫一見如故。
哦,當時為了取信楊亦諧的母親,他們還在雷昭面前也上演了這麼一出。
這麼看,白牧雲的檔期真滿啊。
不用多說,彼此的反應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怎麼會為特異部做事?」
白牧雲壓低了聲音,往陰影里又縮了一些,他看著自己滿身的灰塵髒污,不是剛剛在和陸暮的戰鬥中沾染的,就是匆忙拖陸暮過來藏身的時候弄到的。
有點崩潰。
雷昭沉默片刻,還是把他當初被卷進天冕城的時空亂流後,直接來到現實世界的事情說了出來。
這麼論的話,雷昭甚至比白牧雲還要先來到這個世界。
白牧雲眸子微沉,目光落在雷昭那身制服上。
他沒有見證過雷昭最為意氣風發,還在為教會效力的那幾年,他認識雷昭的時候,雷昭就已經徹底對教會心灰意冷,當時是方卮言看上了雷昭的身體素質,希望他去邀請雷昭加入實驗。
畢竟當時的雷昭足夠強,只是因為城民的死亡一蹶不振,往日意氣風發的青年長出了絡腮鬍,眼神黯淡,像是靈魂都被抽走。
哪怕投靠了穹頂,雷昭也是最看不慣方卮言草菅人命的做為,而面對完全被方卮言當槍使的白牧雲,態度卻要好很多。
雷昭和白牧雲,都不是喜歡深陷穹頂那些派系爭鬥的人,但是他們又不得不如此,只是閒暇功夫,偶爾也能找個地方一起小酌幾杯。
原本一開始還只是在酒吧偶遇,到了後面,人卻莫名其妙地多了起來,只是最後也沒剩幾個。
「........陸暮不能落在官方手裡。」白牧雲開口,雙眼直直地看著眼前的雷昭。
「他現在的狀況很不對勁,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暴走,我在他手臂上看到了很多注射過的針眼,應該是才從某個實驗室被投放出來。」
雷昭的眉心跳了一下,沒有反駁,因為白牧雲說的確實是事實。
這一場異變的突然暴增,在城市裡各處爆發的異變災難宛如天災般降臨,但陸暮身上卻出現了明顯的人為痕跡。
是誰把陸暮藏起來這麼久,又拿他做了什麼實驗?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他?我知道,你對實驗也不了解,還是說你有辦法壓制住他?」
白牧雲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陸暮,他沒辦法確認陸暮的情況,只能讓楊亦諧來試試,問題在於,雖然楊亦諧名義上是方卮言的學生,但據他所知,楊亦諧研究的更多還是符文武器。
呵,說來也是可笑,方卮言一共就收過兩個學生,一個熒鐸,一個邢柯,沒有一個繼承了他那瘋狂的研究課題。
「反正絕不能讓他落到官方手上,至於其它......也只能等他醒過來,看看是否恢復了理智再說。」
「那......」雷昭下意識開口,又有些欲言又止,糾結片刻過後才繼續道,「你有沒有想過,和這個世界的官方合作?」
雖然這麼說有些天方夜譚了,但在剛剛那一刻,雷昭腦袋裡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個。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誕。
明明他也沒來到這個世界多久,明明他自己很可能下一秒都會成為特異部高度警戒的目標,但雷昭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你認真的嗎?」
白牧雲覺得雷昭大概是瘋了。
就連楊亦諧那個「本地人」,在自己的身份方面都選擇了隱瞞,而一向清醒的雷昭居然勸他們向特異部「自首」?
雷昭一向是個理想主義者,而他們認識的是那個理想破滅的他,這個世界與他理想中的世界相似度極高。
但這是不可能的。
他們從根本上就不一樣,哪怕雷昭是穹頂的人,他依舊是個人類。
白牧雲無法、也不能將現在的陸暮,交到那些他完全陌生的人手裡,被人性背叛過的他,又怎麼敢再次去賭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