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軒轅峻做出的這份決定便可看出,白榆在和他的這次隔空相認中,已經取得了不錯的階段性成果。
通過這次的交談與相辯,軒轅峻已經接受並認可了白榆的轉世身份。
其心中僅剩的那份疑慮,也只來源於真君分魂之間本就存在的隱性競爭關係,並非單獨針對白榆一人。
這便是達成了此次臥底計劃的初步目標,讓白榆在身份立場上先和軒轅峻站在一方,讓後者在主觀上便認為,白榆是能夠投以部分信任的自己人。
如此一來,白榆接下來便也能夠順理成章地與其他上修意志進行接觸,並藉此機會嘗試尋找潛藏在暗中尚不曾露面的其他轉世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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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基礎上,白榆還成功對軒轅峻完成了認知灌輸,讓這位轉世真君不再將尋找造化本源之事,當做自己此番魂靈轉世的唯一目的。
按照軒轅峻原本的計劃,進入軒轅古城的事宜應該是排在三年之後,但在和白榆見面交流過後,他便是立馬改了主意,決定明日就帶著素雨一同進入這方祖地尋寶。
一旦接受了魔土父女二人精心構建出的認知邏輯,軒轅峻便會自然而然地將自身修行與境界提升,作為當前階段的重中之重。
並且在他的潛意識中也開始萌生一份想法,那就是眼下的自己,並非必須要成為那位海閣真君。
而是可以和白榆一樣,從下界之身入手,就去做那軒轅氏古族的光耀世子。
這麼做一方面能夠讓他更專注於提升自身的修為道法,另一方面也能夠在日後與楊氏修士有所接觸之時,躲過那份因果石牌的感應。
當然了,這只是軒轅峻在聽信了白榆之言後,自己得出的結論。
實際上就算他現在真的代入光耀世子的身份修行歷練,在遇到楊靈睿和楊元真時,也會不可避免的被父女二人感應到不屬於此界的因果之力。
因為白榆並沒有和他說實話,楊氏的感應石牌,實際上並無感應因果之能,而是通過識別上界修士氣息,來分辨上修意志存在與否的。
軒轅澤遠與軒轅峻並非被上修分魂附身,所以本身就無法被楊氏石牌所察覺。
白榆和軒轅峻最本質的不同,就在於他們是否真正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海閣真君的術法影響,並主動從那份虛假的夢境中覺醒,重掌自身命途。
按照楊元真發現軒轅澤遠的情況來看,唯有主動自掌道命之人,才算是真正擺脫了外來因果的束縛。
所謂的通過改變自我身份認同,來消除自身因果的做法,只不過是白榆在言語引導軒轅峻的過程中,編造出的一套虛假話術而已。
其目的就是為了讓軒轅峻改變一直以來的行事準則。
從躲在幕後暗暗操縱上修行事的轉世真君,成為以自身修行為重,並更早入世修煉的軒轅氏光耀世子。
只要此番算計得逞,白榆便能更早的獲得與對方直接接觸的機會,進而執行更深一層的臥底滲透計劃。
從整個滄瀾大局的角度出發,白榆這次的行動無疑是成功的。
但犧牲胥錚和明方二人,其實並不在白榆最初計劃之中。
若非那軒轅峻突然行法開眼,白榆是斷然不會傷及明方性命。
可世事便是這般無可奈何,入局之人為保大計不失,很多時候就是得通過犧牲局部的方式來顧全大局。
正如白諦在女兒臨行前的那份告誡之言:世事無常,大多身不由己,唯進可立,唯上可破。
「唯進,唯上!」
於心中再次默念了一遍這兩道破局之法,重傷的白榆也是重新睜開了眉間靈眼。
此時那上修掌控之人已經完全失了生機,軒轅峻的氣息也徹底消散,位於古墓之地的白榆不必再擔心遭到對方的窺探。
「明方,聽得見嗎?那人手段太過莫測,我也實在是盡了力,只能保住你這最後的一念之言。」
白榆心間傳念之時,那枚靈眼投射而出的法光也換做了另一幅柔和之態。
在這一抹微光下,一縷細如髮絲的佛光之影,也是緩緩凝成了一道虛幻的人影。
正如白榆方才所言那般,想要在軒轅峻的眼皮子底下保住明方的性命風險實在太大,也並不現實。
若是強行為之,便只會讓對方加深對自己的懷疑。
真要如此,那後續的一系列相談相辯,便也無從談起,軒轅峻絕不會像現在這般,聽信白榆的說辭。
胥錚此前所悟確實不錯,唯有真正的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才能證明立場,才能讓這些上界之人安心。
於是在白榆傳念後不久,明方這最後一縷將散之魂,也是傳出了他留於此世之間的最後一份言語。
當年他在楊氏聖地之內,為林巧守山門之時曾言:明心見性破紅塵,方寸不亂自菩提。
此言是對自身法號與道途的一份總結,也是其一直以來的道心所持之念。
而在此時此地,他留下的這最後一道法言,無關自身道命,無關佛法宏大,無關天下蒼生,只有對一人,對一事最為真摯的祝願。
「層林不染靈台惑,巧悟玄機證真我。」
「小僧願以此言,祝姑娘成道。」
此言過後,明方的這道殘魂便是化煙而散,在那柔和的微光之下,慢慢消失無跡。
白榆聽罷不語,只是默默將他的這道遺言凝鍊為一道靈光,緊緊地握在掌中。
她當然知曉明方這份遺世之言中提到的姑娘是誰。
在今日之前,她也確實不曾想到過,明方心中,竟然對這位楊氏天驕,懷有一份如此真摯的情感。
若是沒有那上修作亂,若是沒有這真君降夢,若是滄瀾的一切都未曾被那場劫數改變。
或許這份情感,便不會成為如今的這份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