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那場上界夢境的親歷者,即便對真君之法的掌握尚不及軒轅峻,白榆也是能夠看出這上修意志實力突然暴漲的原因。
「這便折損了三十年壽元,算上那絕地之內的變故,這回加起來,怎麼也得要百年壽元打底了。」
知曉了這位轉世真君為此事付出的代價,白榆的心頭也不由得生出幾分無可奈何之意。
胥錚的重傷瀕死並不在她的預料之內,她也確實沒有想過要讓這名跟隨自己十數年的刀修,成為這場謀劃中的犧牲者。
但很顯然,那位轉世真君已經在懷疑她的動機,並且對方是真的不在乎任何下界修士的死活,眼下便是藉由上修意志為棋子,試探著她在此事當中的真實態度。
在這種情況之下,為了不露出破綻,並將自己的一切行為和動機合理化,白榆便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再無任何迴轉的餘地。
「你可知,此行前去,自己是要背負怎樣的期許與罪孽?」
「回父親,榆兒明白。」
「不,你現在還不明白。」
念動間,當年自魔土出發前,父親白諦與自己相談的畫面,也是再度浮現於白榆的腦海。
當時她追問父親,為何要這麼說,白諦沒有直接回答,只緩緩道出一言:「世事無常,大多身不由己,唯進可立,唯上可破。」
那個時候的白榆,聽過了白諦這番真正掏心窩子的肺腑之言,還不曾有太過深刻的體悟。
但在此時此地,親眼看著胥錚在自己面前自爆了刀意身魂,她便是有幾分明白父親當日話中的意味。
「唯進,唯上!」
白榆在心中默念了父親點明的那兩條破局之道,方才湧起的諸多心緒也在此刻盡數收斂,心境亦不再動盪。
這時候,上修意志的半截身子,也已經被那空間渦流捲入了其中。
就在他施法脫身之際,那蒼白的靈眼破滅光束以及一道金剛佛魔大印,便也在同一時刻轟殺而至。
「命血燃燈!他竟修成了這等自絕道途的佛法!」
「難怪不曾察覺這小佛修的所在,原來是修了尊假佛身!」
當化為佛陀之身的明方於一道金光之中顯現而出,上修意志也是知曉了此前為何不曾感應到明方的氣息所在。
命血燃燈之法乃是一道修煉門檻極高的佛門秘法。
這份門檻無關修士的境界和天資,只對修習之人的佛心純淨程度要求極高。
也正因如此,如今的苦禪寺內,有許多修成了真意境界的高僧,都無法觸及這道法門。
明方的修為戰力明顯是要比白榆和林巧等人弱上一線,故而此前上修意志也沒想到他這種道行的尋道境佛修,竟能夠修出此等秘法。
不過眼下的局面可容不得他們過多感慨。
因為近在眼前的這兩道殺招都不是尋常術法,若是就這麼結結實實的挨上兩下,那他們對這道肉身的掌控便也要到頭了。
「棄車保帥!」
關鍵時刻,三道上修分魂也都是相當果斷,當場便將那被捲入空間渦流的半截身子斬去,並朝著威能更弱的佛印方向進行突圍。
這道佛門秘法雖然厲害,但和白榆那靈眼法光比起來,還是要更好應付一些的。
可就在他們即將與那佛法大印相觸之時,兩道術法卻倏然開始明滅閃動,隨後不待上修意志有所反應,兩道術法的方位便在轉瞬之間發生了調轉。
「不好!又是那女修的空間轉移之法!」
「先擋下!」
白榆這次也是成功擺了上修意志一道。
她不曾與明方進行任何傳聲與傳念的交流,只是在二人合力展開夾攻之時,便已經擁有了一份無需多言的默契,這才使得上修意志對此番變故毫無警覺。
而因為上修意志所掌控的這具修士肉身已經處在嚴重透支的狀態,他們也再難像過去那般自如的運用空間之力。
如今面對避無可避的靈眼法光,便也只得將那五行法相擺在身前硬扛。
噗嗤——
不過,面對白榆全力之下釋放的破滅法光,這道五行法相也只是能夠做到勉力抵擋。
等到那金剛伏魔大印從後方夾攻而至,即便是上修意志也再難維持道法穩定,五行法相的輪轉之力也幾乎凝滯,並發出了吱吱作響的哀鳴。
咵嚓!——
半刻之後,伴隨著一道撕裂般的破碎聲,上修意志身前的這道五行法相也是終於支撐不住,被那破滅法光洞穿而過。
雖說在最後時刻,上修意志還是拿出了三人的底蘊,避開了命門所在,但那半具殘身還是在雙法夾攻之下,被毀去了大半。
而白榆接下來的所為,更是讓上修意志始料未及。
只見她閃身上前不曾喚動任何術法,只是伸手凌空一指,便直接將上修意志體內的那道術法之靈給抽離了出來。
「什麼!?」
「呃啊!——我的魂體...」
「這怎麼可...不!真君大人!她也是真君大人!」
突遭如此變故,三道上修分魂的心境也是徹底動搖。
他們不知該用何種言語和神態來表達此時心中的震驚與錯愕。
更無法理解,為何眼前這位魔主之女會是真君大人,心神矛盾之際,他們便是直接呆愣在了當場。
明方自然不會錯過此等良機,當即便是大綻佛光,用胥錚死前贈予他的那一份刀意,顯化出一道屠刀之相。
「金剛怒目,菩薩低眉,今日便由小僧,送前輩入了那輪迴往生之路。」
佛身張口,聲若洪鐘,那把金光屠刀也是應聲而落,朝著上修意志的所在斬去。
此番景象叫旁人看來,那上修意志便已經是回天乏術。
沒了那術法之靈的加持,僅靠他們自身的魂靈之力,再加上這具殘軀斷體,根本不可能再有任何生還之機。
但此事真正的幕後之人尚在,他的所思所想,才是真正能夠左右這場戰局的關鍵因素。
在感應到術法之靈被白榆抽離的那一瞬,軒轅峻便直接抬手向身旁侍女素雨的一隻眼睛抓去。
「嗯!!」
軒轅峻不由分說的將指尖扣進了素雨的眼眶,並將其一只左眼當場挖出。
而後者竟也只是發出了一聲悶哼,就算是疼得渾身顫抖、冷汗直冒,血水已經湧出眼眶,染紅了她的半邊臉頰滴落在地,素雨也不曾再發出半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