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每當白諦翻看那份《後世開天策論》之時，都會為楊靈清的英年早逝而感到痛心。
由此亦可見那上修降法是多麼的陰損且精準，不去對那些個當世巔峰下手，偏偏找上了他與楊氏二人。
若當日張明赫再來遲一些，沒有那張順其自然符降下破局，那他白諦最終也只會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可以設想一下，若楊靈清與白諦在這場變故之中雙雙殞命，往後即便是兩道巔峰修士能夠達成共識，那整個滄瀾洲都是再難找出一位有能力和魄力，撐起整個新天大計的主腦級人物了。
如果真是這個結果，那最終的議事決定權就只能在陳陽、玄冥尊者以及秦長生三人手中。
到時便少不得事事商議、件件梳理，等達成合議後再出結果、再下命令，整體的行事效率便遠非現如今能夠比擬。
這麼看來，白諦當年撿回一條命後，與夜沉鋒說的那句「留我這一命，便是他們此番下得最臭的一步棋」還真是不假。
有他在，上修降法之後的這麼多年，陳陽等一眾巔峰修士幾乎就沒怎麼為新天計劃的具體行事費心費神。
除了一些涉及悟道境界的人員調動，以及涉及滄瀾頂層的些許布置外，餘下的諸多事宜，皆是由白諦一人操辦。
只可惜，從方才二人的交談來看，這位魔道之主如今的壽元餘存情況，也已經不是很樂觀。
相較於楊靈清，白諦本身還少了一份靈珠在識海中的加持，故而即便他的才智不輸於楊靈清，單論計算能力，也還存在著明顯的差距。
而陳陽也能夠看得出，白諦如今之所以壽元衰退嚴重，與他長期為新天大計謀篇布局、殫精竭慮脫不開干係。
那種級別的信息處理量，光是簡單的放進腦子裡，就已經是能夠讓絕大多數尋道境修士當場腦死機。
對於悟道境修士而言倒還能夠承受，可若無那份頂尖的才智稟賦在身，也只是能夠記住這些信息，要說進行進一步處理，那也是有心無力的。
而白諦要做的，是在此基礎上，還得將它們一件件分門別類的梳理清楚，把所有的情報信息進行歸納總結，篩選出其中有用的部分，剔除掉沒有價值的部分，並將它們排出優先級次序，轉化為一項項具體的任務，再分配給具體的掌天人與新天修士去執行。
涉及頂層設計的部分，他還要定期在天外之地與陳陽等一眾巔峰大佬們做「工作匯報」。
這種純純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換作旁人可是躲都躲不及的，但白諦卻從新天計劃訂立之時，就承擔著這份重任，至今已有十年之久。
更讓陳陽都感到無比欽佩的是，這十年間，白諦真的做到了在其位謀其職，將新天計劃的各項路徑規劃與具體任務，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在關鍵事務上從未出現過任何疏忽與錯漏。
陳陽捫心自問，換做是自己來擔此重任，肯定是無法做到白諦這種程度的。
在這種常人連三五天都難以承受的思考強度之下，白諦一干就是十年，那其中所耗費的大量心力，可不會憑空出現，一斤一兩都得拿精血壽元來換才行。
這樣的做法，也就使得他那本就不怎麼富裕的壽元又折損了一部分。
雖說兩道巔峰修士都是為他尋來了能夠延壽的丹藥與奇珍，但因為白諦本身道基受損極其嚴重，即使服用了丹藥、煉化了奇珍，最終獲得的延壽效果也都是大打折扣。
就此次會面白諦身上散發出的暮氣，陳陽推斷這位魔道之主剩下的壽元，應該已經不足五十年。
而他日後肯定還是要作為新天計劃的主腦存在，那這五十年的時間便還要再減去個三四成。
真正的時限，大概也就三十年出頭。
曾經那個攪動滄瀾大勢翻湧，以血親骨肉叩問道門，悟死劫、參洞玄，獨攬一道大權的魔土大才，如今落得沒個幾十年好活的光景，叫陳陽看來也實是倍感唏噓。
解答了白諦心中的疑惑，便也輪到陳陽發問。
他通過魂火看了看仙府秘境中楊氏修士的情況，接著張口道：「仙府秘境之事，你是有何特殊的安排？」
面對陳陽的詢問，白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前輩覺得，如今各地新天修士，在執行任務之時，最需要的是什麼？」
最需要的...
陳陽對白諦問出這樣的問題並不感到意外，因為作為新天計劃的最高決策層，這就是他們應該反覆考量的一份重要議題。
而對此，陳陽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
「情報。」
陳陽緩聲道。
如果上下兩界之中依然存在著信息壁壘，那越往後，新天修士們的行動就越是被動，風險係數也會大大增加。
他之所以不惜獻祭這具仙軀，也要想辦法重新打通上下兩界的聯繫，就是為了重新獲知那些上修本體們的動向，以及那逐浪海閣對滄瀾洲還有怎樣的動作。
聽到陳陽的回答，白諦也是眉頭微挑、目光一亮，頗有幾分英雄所見略同之感。
「前輩說得不錯，就是情報。」
白諦隨即喚動術法，將一張自己平日寫寫畫畫的滄瀾全境地圖鋪在了二人之間。
上面密密麻麻被他寫了不少文字與標記，但其中最醒目的還是中部之地內的好些個紅叉和綠圈。
「到目前為止，我等實施捕仙行動，都只能是等那些上修意志自己暴露。」
白諦一面說著，一面用靈光給陳陽指道：「前輩請看，這三個綠圈，分別是丹元大典、天清開山、蒼龍族地三個事件，在這三次的行動中，掌天人和新天修士們都是很好地完成了任務，並取得了相當不錯的戰果，但與此同時...」
話到一半，白諦便又用靈光將餘下十多處紅叉都點亮起來，接道：「餘下的十八次行動，卻都撲了空，我們在這些行動中同樣做了大量的人員調動，為了掩人耳目、偽作身份，也投入了不少的資源，而從結果來看，這些所有的努力全都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