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員開啟執法記錄儀。」
王建軍扣緊防護面罩,迅速下達命令。
「機動組負責截停沖卡車輛,控制司機和押運者。」
「調查一組接管配電室,調查二組直取檔案室。」
「醫療救援組進入地下層,先救人,再固定證據。任何人不得單獨行動。」
急救車衝出兩百米後,前方攔截帶同時升起。
駕駛員猛打方向,車頭擦過防撞車,右前輪被阻車器刺破。車輛失控撞上路邊隔離墩,終於停下。
武警機動組迅速控制車內兩人。
車廂里沒有受害者。
只有一個裝滿污損病歷的焚燒桶,以及一套正在倒計時的延時點火裝置。
「排爆組處理,病歷原位固定!」
消息傳來時,王建軍已經進入隔離樓。
配電室里,兩名看守正準備破壞總閘,被調查人員當場控制。備用電源重新啟動,地下通道亮起慘白的應急燈。
樓梯盡頭裝著三道鐵門。
第一道門後是採血區,牆邊擺著離心機和成排採血袋。
第二道門後是所謂債務審查區,桌上放著借據、手印紙和錄音設備。
最深處的封閉病房裡,並排放著七張病床。
七名受害者手腕都扣著約束帶。
床尾卡片沒有正規姓名,只寫著身份分類。
欠款人家屬。
無固定住所人員。
自行離家者。
七個活生生的人,淪為了帳本上方便處置的七行代號。
「醫療組進來!」
最內側病床上,柳小青臉色灰暗,體溫不斷下降。她的手腕留著多次約束傷,輸液管附近大片淤青。
醫護人員迅速檢查。
「血壓七十六,脈搏快,疑似內出血!」
終端里傳來艾莉兒的聲音。
「先保溫,建立兩條靜脈通道。不要使用原有藥櫃裡的任何藥物。」
「補液速度按我給出的參數,送檢凝血功能、血紅蛋白和交叉配血。」
醫療組按照指令操作。
王建軍站在病房入口,目光掃過藥櫃、電源和通風口。
兩名看守藏在側門後,其中一人手裡握著注射器,正試圖接近藥櫃。
王建軍一步切入,扣住對方手腕,卸掉針管。
另一人伸手去拉電閘,被他反扣肩關節壓倒在地。
「控制。」
行動人員立即上前上銬。
艾莉兒繼續道:「柳小青有休克前兆,但還有救。注意保溫,切忌反覆搬動,等轉運擔架進來。」
柳小青眼皮輕輕顫動,嘴唇動了幾下。
王建軍俯身聽清她的話。
「我哥……不是逃犯……」
「我知道。」
他看著她。
「柳大柱的事會查清楚。你先活下來。」
樓梯方向突然傳來金屬撞擊聲。
負責隔離樓的柳氏帳房帶著十幾名核心打手封住通道。
他隔著防火門冷笑:「王建軍,你在祠堂打了上百人,現在還有多少力氣?」
「這裡全是病人,你敢動手,出了事都算你的!」
說話間,幾隻裝有刺激性氣體的罐體被扔進走廊。
白色煙霧迅速蔓延。
一名打手拖起靠近門口的受害者,刀刃抵住她的頸側。
「讓開,不然我先殺一個!」
帳房帶人退向暗門,準備從鍋爐房撤離。
可煙霧沒有按照他們預想的方向進入病房,而是被側面排風管迅速抽走。
王建軍進入地下層時,已經根據通風圖關閉回流閥,打開獨立排煙通道。
他戴著防護面罩穿過煙霧。
持刀者只看見一道身影逼近,手腕便被精準擊中,刀具脫手落地。人質被王建軍推入行動隊員懷中。
「帶她去醫療組。」
王建軍隨即貼近樓梯轉角,接連卸掉三名持械者的關節。
狹窄病區內,他招式緊湊沉穩,招招直切手腕、肘部與膝關節等關鍵支撐。
片刻工夫,沖在最前的核心打手已被盡數隔開制服。
後面的人看著王建軍從煙霧中走出,再也不敢上前。
鋼管和短刀接連落地。
帳房退到鍋爐房牆邊,雙腿發軟。
「別過來,我交代!」
他跪在地上,抬手指向一面工具牆。
「保險柜在後面!帳、借據、名單都在那裡!」
調查人員拆開工具牆,取出一隻嵌入牆體的保險柜。
櫃內裝著原始借據、空白轉讓協議、村民抵押材料、採血次數表,以及向基層人員輸送利益的往來帳。
最下層還有一套雙色編碼卡。
紅色代表可以持續逼債的家庭。
黑色代表已經失蹤或被「處理」的人員。
七起被撤銷的失蹤報案,全部出現在黑卡中。
柳天霸、醫院中間人、宏運物流財務和隔離樓帳房的簽字,在多份材料上互相對應。
調查組負責人看著滿桌證據:「宗族逼債、非法拘禁、地下採血、偽造失蹤記錄,還有醫院和基層保護關係。」
「一個都跑不了。」
隔離樓被查封的消息傳回柳家村。
最初緊閉的院門終於打開。
先前否認認識柳小青的中年婦女走出家門,把一張被強按手印的欠條交給調查人員。
「我認識小青。」
她紅著眼睛說:「族老盯著,我不敢認。他們說誰敢亂講,下一個被送走的就是誰家孩子。」
又有人拿出記了幾年的夜間車輛時間。
一名老人抱來失蹤兒子的照片。
「他們說我兒子去了外地,可他身份證一直在我手裡。」
越來越多村民走出家門。
柳氏宗族苦心維持的統一口徑,當場瓦解。
天亮前,七名受害者被送往聯合調查組指定醫院。
艾莉兒提前抵達臨時救治區。
「所有傷者重新建檔,先做基礎檢查,再按危重程度分組。」
「涉案醫院的醫護、器械和藥品,全部禁止接觸傷者。」
她接過柳小青的檢查報告,迅速調整治療方案。
張桂蘭和王小雅帶著衣物、熱粥和女性用品,在工作人員陪同下進入安置區。
張桂蘭先看了看艾莉兒:「你昨晚休息了多久?」
「兩個小時。」
「等病人穩定,必須再睡一會兒。」
她說完便拿起記錄本:「家屬需要聯繫誰,吃東西有什麼忌口,你說,我來記。」
王小雅把藥品和姓名卡逐一擺好。
「嫂子,七個人的衣服都分開了,姓名沒確認的先用編號,絕不會弄混。」
艾莉兒看著母女二人,眉眼緩和下來。
「媽,小雅,謝謝你們。」
張桂蘭把溫水遞給她:「你照顧病人,我們照顧你。」
王建軍進來時,艾莉兒正在查看柳小青的監測數據。
她先確認他沒有新增傷口,才道:「左手給我。」
「已經包紮過。」
「我要重新看。」
王建軍坐到她身邊,任由她拆開紗布。
艾莉兒檢查傷口:「沒有裂開。你這次沒有為了出氣破壞現場,也沒有追那輛誘餌車。」
「救人和取證更重要。」
「你以前明白這個道理,但未必每次都肯停下來。」
她重新固定紗布,抬眼看他。
「現在不一樣了。」
王建軍握住她的手:「有人在等我們把他們帶回去,我不能只顧自己痛快。」
兩人對視片刻,調查組人員快步走來。
「黑色編碼卡有新發現。」
他將柳大柱的卡片放到桌上。
狀態欄並非死亡,而是「長期留置」。
備註位置寫著:九龍山四號水利隧洞,每月初三、十八送飯。
隔離樓伺服器內還恢復出一張三天前的監控截圖。
畫面中,柳大柱戴著腳鐐,在隧洞內搬運防潮箱。箱體邊緣露出成捆帳冊和現金。
所謂墜江車禍,從頭到尾都是偽造。
「他還活著。」王小雅脫口而出。
王建軍立即起身:「鎖定隧洞入口。」
調查組剛調出九龍山實時監控,一輛標有宏運物流字樣的油料車便駛入封閉施工道。
數名人員從車上抬下汽油桶和爆破器材,快速進入隧洞。
王建軍扣好夾克,目光落在監控畫面中的黑暗洞口。
他們不是準備轉移。
他們要燒掉帳本,炸塌隧洞,把柳大柱和所有證據一起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