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重慶城裡的大街小巷都貼上了白凝冰的懸賞畫像,每條街道也開始設卡檢查。
警察局的人也在情報處的帶領下,分區分片展開入戶搜查。
情報處的人混跡其中,仔細辨認著每一個可疑的人。
這麼大的動作,自然也波及到了打銅街會仙樓這邊。
自從昨日在博文棋社死信箱中投放接頭密信,汪曼春就一直待在房間裡等待。
然而,她沒等來要接頭的人,卻等來了軍統局發出的懸賞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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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看到街邊張貼的懸賞畫像時,心底瞬間狠狠一沉,渾身驟然升起一股濃烈的不安。
照片上的容貌特徵,和她此次需要對接的日方潛伏人員,完全一模一樣。
巨大的驚疑瞬間籠罩了汪曼春的心頭,讓她瞬間心神不寧。
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為什麼她負責對接的潛伏小組,會接連暴露?
先是黑山小組在她準備接頭的前夜被一鍋端,現在這個也被全城通緝。
難道軍統的偵查手段,已經強悍到這種地步?
隨隨便便就能發現潛伏人員的線索?
還是其中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原因?
她反覆復盤所有流程,始終想不通問題根源所在。
她做夢也不會想到,這接連兩次的人員暴露,根源全都出自她自己。
正是她親手將線索送到了軍統的手裡。
就在汪曼春疑神疑鬼的時候,距離會仙樓僅僅數十米的街邊茶樓里,正有人不時透過窗戶打量著那飄蕩的白毛巾。
那是一間偏僻的包間內,一名留著小鬍子、身著體面西裝的男人,靜靜端坐在窗邊。
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一整個下午,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個方向。
直到接近傍晚,他才若有所思地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戶所在的位置,放下茶杯,起身離開。
......
與此同時,陳沐正站在那扇窗戶口抽著煙。
軍統局發出的懸賞通報,他自然也看到了。
對於這次抓捕行動的失利,他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意外與波瀾。
諜報戰場,有成功,就必然有失敗的時候,這並不值得奇怪。
不過通過這件事,也讓他知道了,這個女人不是個好對付的角色。
待指尖的香菸燃盡,陳沐抬手按滅菸頭,正準備轉身離開窗邊,視線餘光驟然一凝。
一道刺眼的紫色光柱忽然顯現在不遠處一家茶樓的門口。
陳沐眼睛一眯,遠遠掃了過去。
只見那是一個身著西裝的男人。
面容比較俊秀,但身材略顯矮小。
那人出了茶樓後,正向著遠處走去。
陳沐看著那個背影,心裡迅速過了一遍。
這個日諜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裡,這其中必有緣由,而自己也來不及通知許文遠了。
他略微思索,便轉頭對著依舊怔怔出神的汪曼春說:
「曼春,一整天悶在房間裡也太過無趣沉悶,剛好傍晚清涼,我帶你出去上街逛逛?」
此時的汪曼春正心煩意亂。
連續兩個準備用來測試陳沐的情報組相繼出事,她迫切需要知道原因。
可她此行沒有攜帶電台,想聯繫滬市只能通過這些潛伏小組。
可如今小組又接連出事,哪還有半點逛街的心思?
她只是揮了揮手:「我就不去了,心裡有點累,想在房間裡靜靜待著。」
「你要是悶得慌,就自己出去逛逛吧。」
陳沐順勢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淡淡應聲:「那行,我自己出去隨便走走,透透氣。」
說完,他便若無其事地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他心裡清楚,身後必然會有特務尾隨。
所以走出會仙樓大門後,他裝作漫無目的閒逛的模樣,不緊不慢地朝著剛才那名男子離開的方向緩步走去。
陳沐身形高大挺拔,步幅遠超那名瘦小的西裝男子。
在他有意控制步伐下,那個男人的身影很快又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剛才離得遠,陳沐還看得不夠真切。
隨著兩人距離不斷拉近,他敏銳地發現眼前這個男人有些不對勁。
他走路的姿態看似和普通男人無異,可細微的肢體細節根本無法徹底掩飾。
行走之間,腰胯處總會帶著一絲細微的扭動,幅度極小,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
但對於觀察力驚人的陳沐而言,這個細節無比清晰。
正常男性行走依靠肩部發力,帶動全身,腰胯幾乎不動。
只有女性的骨骼體態,才會自帶這種肢體特徵。
恰逢此時晚風迎面吹來,一陣清淡雅致的香味隨風飄來。
那獨特的香味,他再熟悉不過。
那是只有在女人身上才能聞到的香味。
作為久經情場的他,幾乎在聞到的那一刻就可以斷定。
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根本不是男性,而是一名精心偽裝的女子!
他又想起軍統剛發出的那份懸賞通報。
這個女人不會就是那個被通緝的白凝冰吧?
會有這麼巧嗎?
陳沐也不敢斷定。
他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閒逛的鬆弛姿態,慢悠悠跟在對方身後,沿途隨意打量街邊商鋪。
他的眼神散漫自然,看起來完全是無所事事逛街的路人。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街道前行。
在即將走到朝天門碼頭的岔路口時,前方那名偽裝成男子的女子突然腳步一轉,快速拐進了白象街。
隨即她的身形一閃,迅速鑽進了街邊一棟臨街商鋪的大門之內。
陳沐目光順勢一掃,清晰看清了商鋪門頭的鎏金牌匾,上面工整寫著「澤遠貿易」四個大字。
他隨意地走到貿易公司對面的一家音像店前,那裡有一扇明亮的玻璃窗,正好對著那家貿易公司的大門。
陳沐裝作駐足挑選膠片的顧客,微微低頭。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櫥窗內擺放的爵士樂膠片上,實則透過玻璃的淡淡反光,觀察著對面貿易公司的門口。
然而,十餘分鐘過去,那個女人也沒再出來。
他心知不能久留。
身後的監視尾巴還在全程跟隨,自己若是長期駐足此地,必然會引起特務的懷疑。
於是他順勢挑選了一張爵士樂膠片,假裝完成購物,從容轉身離開音像店。
不過既然知道了這裡,那後續的調查工作完全可以交給總部的人去做。
自己完全沒有必要親力親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