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裡,蘇稚棠那張清冷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來了一點明顯的情緒波動。
漂亮的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似是疑問,又好像在提醒:「你們不是已經一起吃過了?」
無疑是知道他們自己做了大鍋飯吃的事情。
艾吃吃聽她提起,神色不住地一僵。
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有些灰敗了。
她兩隻手絞尷尬地在一起,聲音發虛:「……是吃了。」
蘇稚棠眉眼冷淡,盛了一碗湯,慢聲道:「說來,我也覺得有些奇怪。」
「你來找我是因為覺得愧疚嗎。」
「但你為什麼會愧疚,你明明是討厭我的。」
艾吃吃臉上的笑容立馬維持不住了。
她小心地瞅了一眼蘇稚棠的神色,發現她面上依舊淡淡的,沒有別的情緒。
便小聲道:「可是我現在不討厭你了。」
蘇稚棠和她對視,琉璃一樣的眼睛清澈乾淨,而她的聲音也平靜。
好像只是純粹地覺得不解,於是就問出來了:「哦~是因為這一頓飯,還是發現我長得合你眼緣。」
「所以,連以前對我的厭惡都能壓下,覺得又能跟我好好相處了?」
說完,她輕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只是誰都能聽出她嗓音中那抹不明顯的輕嗤。
艾吃吃驀然安靜了下來,覺得臉頰燙燙的,想反駁,看著那張臉卻又說不出話來。
怎麼有人把話說得這麼刻薄,還這麼漂亮,讓她都發不出來脾氣了。
她覺得有點難堪,搞得好像她很自以為是一樣。
不由得帶著些生氣地想著,看來不是誰都那麼有眼力見,能良好地接住她的熱情的。
除此之外,心裡頭還有點被誤解的委屈。
因為蘇稚棠好像一點都不相信她向她表現出來的友好。
她的朋友們都不會這樣。
她從小都是被慣著長大的,身邊所有人也都會照顧她的情緒。
艾吃吃就沒遇到過蘇稚棠這樣氣人的。
她皺著眉,賭氣道:「以前不喜歡你,現在喜歡你,難道不可以嗎?」
人還不能變的嗎?!
蘇稚棠看了她一眼,見她都要哭出來了一樣,慢悠悠道:「可以。」
她眉目平靜:「我要吃晚餐了,你自便吧。」
艾吃吃就這樣被晾在了一旁。
她有點懵,看著蘇稚棠慢條斯理地喝湯的樣子,茫然道:「就,就這樣啊?」
一碗溫熱的湯下肚,蘇稚棠覺得胃暖烘烘的舒服多了。
嗓音都懶洋洋的:「嗯,不然呢。」
艾吃吃沒忍住:「我都說了我有點喜歡你了,你都沒什麼表示。」
蘇稚棠覺得好笑:「我要表示什麼。」
「謝謝你的喜歡,還是謝謝你不像以前那樣討厭我了?」
艾吃吃覺得她在含沙射影說些什麼,喃喃道:「我沒有,我只是……」
蘇稚棠冷不丁地揭露:「你只是不甘自己的情緒沒被接住而已。」
她風平浪靜道:「但是我就應該接住你的情緒麼,明明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你厭惡我的時候,我要受著,你喜歡我的時候我要感恩戴德。」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冷冷的嘲諷愈發掩不住:「你憑什麼認為我會不計前嫌地跟你好好相處。」
艾吃吃的面色一白。
蘇稚棠的話像堅硬的石頭子兒,一顆顆地砸在她的心上。
那股難言的羞恥感越來越濃,卻不完全是源於蘇稚棠這番話的。
蘇稚棠的話語誰讓她憤怒,顏面皆失。
但她更意識到,蘇稚棠好像說得有道理。
她這麼做太理所當然了。
霎時間她心思就通透了,明明是她有錯在前,卻還要來人家這裡蹭吃的。
可人家憑什麼要分給她。
她之前對她的態度很差,沒把她趕出去就算不錯了。
她又憑什麼覺得蘇稚棠能和她一樣,立馬就忘掉以前的齟齬,甚至像朋友一樣相處呢。
艾吃吃忽然意識到自己無論是喜歡還是厭惡都表現得直接的性格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討人喜歡。
在沒心沒肺這個詞的掩飾下,她不知道自己結結實實地傷害過多少人。
因為很多事情其實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揭過去的。
蘇稚棠將她的表情收進眼裡,自己吃得香。
像艾吃吃這樣的小姑娘本質上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兒。
她被家裡保護得太好了,以至於有什麼情緒都會表現在臉上。
好聽點是心直口快,難聽點就是缺根筋。
但家裡對她的道德教育又是足夠的,她知道做錯事了要道歉。
所以她的道德感還比較強,不然也不會在發現誤會了她之後主動低頭道歉,具有一定的反思精神。
這樣的人,虐起來最簡單了。
或許相比起渣父和蘇曉沫母女,以及那些拿母親逝去的事網暴原主的那些網友對原主造成的傷害,艾吃吃在節目裡的這些表現算得上輕的了。
可蘇稚棠依舊不想替原主原諒。
她不會原諒任何人。
不過,就事論事。
這不代表她必須把艾吃吃推得太遠,因為艾吃吃原先也算是蘇曉沫的一條重要的人脈。
她記得,這個小姑娘的家裡人好像跟原劇情里,蘇曉沫背後最強硬的後台有關係。
在蘇曉沫的事業上升期,她的對家發了瘋地想挖她的黑料,結果反倒看見自家藝人爆雷的熱搜掛在熱搜榜上,怎麼壓都壓不下來。
所以即便她品行其實不怎麼樣,卻能成為「圈內唯一無黑料的女藝人」。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包括那好得讓人咂舌的資源。
這樣強大的後台,蘇稚棠可不能放過。
而蘇稚棠和艾吃吃的直播間熱度又一次達到了高峰,已經和隔壁的主直播間熱度相差無幾了。
導演看著這數據簡直笑歪了臉。
吵起來,吵起來,快哉快哉。
彈幕對這件事的看法不一,在公屏開了一場辯論賽。
不乏有覺得蘇稚棠咄咄逼人的,可仔細一想,發現從蘇稚棠的角度出發確實沒什麼錯。
因為嘉賓們上期開始就對蘇稚棠有若有若無的孤立了,現在又要跟她不計前嫌地相處,誰心裡能好受。
而艾吃吃是嘉賓里年紀最小的,平時的人設就像一個開心果那樣經常活躍氣氛,很討人喜歡。
可她也同樣會忽略蘇稚棠,和蘇曉沫關係好的時候,也會在替她不值的同時說些埋怨蘇稚棠的話。
有幾次蘇稚棠就在她身邊,聽得一清二楚。
同時也有人覺得之前蘇稚棠的表現確實不討喜,會有人不喜歡她是人之常情。
而現在發現她是有上進心的,又重新有好感也正常。
「……誰懂,已經是到了雙方都能理解的年齡了,不管是誰的視角都覺得有點道理啊。」
「我也是,但是我會更偏向蘇稚棠這邊。因為我知道被人忽視的感覺有多不好受,甚至這麼多年過去了,現在回想起那時被孤立的日子也像是被揭開了傷疤一樣。看起來已經癒合了,不會再痛了,但每每想起還是血淋淋的。」
「騙你的,我只是假裝放下了,其實我根本就沒走出來。」
「抱抱前面的姐妹,心病難醫是這樣的,我也有過這樣的經歷……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更多的卻是後悔,怎麼沒給那些人一人一個大嘴巴子,可惡。」
「歪個樓……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蘇稚棠吃得很香啊喂!她吃得好有食慾啊,餓了,去當吃播吧小寶寶,我一定每天都看。」
白硯疏姿態懶散地倚在沙發上,用手支著臉。
那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盯著電視裡,把人的心情弄得亂七八糟的,但是啃雞腿啃得滿嘴油的女孩,眼底蘊著些興味。
艾勒爾搖搖頭:「唉,艾吃吃好色踢到鐵板了吧,讓她非要去摘,現在發現這是朵帶刺的玫瑰了吧。」
「不過看她這樣我心裡還蠻不是滋味的。」
「這蘇稚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我妹妹不忍心她落單,好心來找她,結果還被她一頓奚落。」
「這樣誰以後還想跟她一起。」
「白哥,你說對吧。」
白硯疏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是麼。」
他看未必。
盯著蘇稚棠眉眼間的悠然自得,還有那雙清亮的狐狸眼裡一閃而過的愉悅,不輕不重地笑了下。
這隻長著軟爪子的小狐狸是在拿他妹的痛苦和愧疚下飯呢。
偏偏她手段了得,艾勒爾的妹妹和他一樣好騙。
待會兒,小姑娘就要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