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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瀚海巨艦的前方，領航的則是一艘幽鱗聯邦的骸骨旗艦。
這艘船的主體，是由一頭死去的蜥龍骨架改造而成。
巨大的龍肋骨向兩側彎曲，撐起了寬闊的甲板，空洞的蜥首懸掛在船艏，充當撞角。
是幽鱗聯邦最有價值的底蘊之一。
旗艦的甲板上。
蜥蜴人大首領枯牙、獨眼哥布林長老、老鱷魚人薩滿。
這三位曾代表幽鱗聯邦向華國無條件投降的議會最高掌權者，正迎著江風並肩而立。
為了展現徹底的臣服，他們身上沒有穿戴任何象徵首領地位的重甲與法袍，僅僅披著最普通的防風麻衣。
「大首領，我們的航速雖然已經提到了極限，但還要多久才能抵達那個叫苔溪鎮的地方？」
獨眼哥布林長老搓了搓發冷的雙手，僅剩的一隻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與絕望。
「聯邦國內的局勢，真的快要徹底失控了。兩天前傳來的魔法訊息……西部的三個大部族，存糧已經耗盡，越來越不穩定了。」
老鱷魚人薩滿重重地嘆了口氣，乾癟的雙手拄著骨杖，仿佛在這短短半個月裡蒼老了十幾歲。
「沼澤的病變速度，比我們預測的還要猛烈。不僅是水質發黑，現在連沼澤底部的食腐蟲都死絕了。
如果兩個星期內，這支船隊不能帶著足夠的糧食返回……就算沒有華國的大炮，我們幽鱗聯邦也會自己從星輝大陸上抹除。」
枯牙沉默不語。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船艙的方向。
這數千艘大大小小的船隻，並不是空船前往。
每一艘船的底艙里，都裝滿了幽鱗聯邦歷年積攢下來的各類原礦石。
不僅如此，為了表明態度，聯邦議會已經下達嚴酷的徵召令。
上千萬的亞人青壯勞力，此刻正被分成數百個批次，前往臨近的各個礦區，用血汗去為那位新主人挖掘資源。
「不管華國能不能一次性拿出那麼多糧食，我們現在還有別的選擇嗎？」
枯牙的聲音極其沙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冷冷地掃過兩位同僚。
「我們已經把四億子民的命，全都押在了華國的桌子上。
我們現在是他們手裡最聽話、最廉價的挖礦工具！只要工具還有用，聰明的主子就不會看著工具活活餓死！」
說罷，枯牙從麻衣內側的口袋裡，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幾分敬畏地掏出了一塊黑色的軍用平板電腦。
這台設備，是當初在金穗營地簽署投降協議後，那位叫顧明遠的華國外交官交給他用於聯絡的。
經過幾天的摸索，枯牙已經能夠熟練使用上面的基礎定位和通訊功能。
在冷血亞人眼中，這塊不需要注入魔力就能發光、甚至能千里傳音的「扁平黑磚」，簡直比常用的傳音法陣還要神奇。
他伸出布滿鱗片的粗糙手指，輕輕點亮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精準的衛星實時電子地圖。
地圖中央，代表船隊的藍色光點陣列，正沿著風溪河的藍色脈絡緩慢移動。
而在屏幕的右上方，則是一長串用星輝語滾動播放的「航行指令」。
「保持航向。各船隻間距不得小於三十米。嚴禁偏離主航道進入支流，偏航者視為敵意行為……」
枯牙輕聲念著屏幕上的指令，隨後抬起頭，目光敬畏地看了一眼高空中盤旋的無人機群。
他深知，華國雖然給了他們活路，但那柄懸在頭頂的屠刀從未收起。
作為附庸，主動匯報、展現出絕對的卑微與順從，是生存的唯一法則。
枯牙深吸一口氣，點開平板上的通訊軟體，按下了那個帶有華國國徽標識的語音通話鍵。
「滴——」
短暫的加密連接音過後。
「這裡是苔溪鎮前線指揮部，我是顧明遠。」
平板的揚聲器里，傳出顧明遠那熟悉、沉穩且毫無波瀾的嗓音。
一聽到這個聲音，原本還在長吁短嘆的哥布林長老和老鱷魚人薩滿，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連呼吸都死死屏住，神情恭敬得宛若面見神明。
枯牙連忙將平板湊近嘴邊，腰背不由自主地彎下，粗獷的嗓音里堆滿了討好與謙卑。
「尊敬的顧大人！我是幽鱗聯邦的枯牙。願您的榮光永遠照耀風溪河畔！」
枯牙的語速很快，生怕耽誤了對方的時間，「向您匯報。我方運糧船隊，共計五千三百艘各型船隻，目前已抵達您指定的七號水域，距離苔溪鎮還有不到一百公里。
船隊航速正常，未遇到任何阻礙，我們絕對恪守您劃定的航線！」
「另外，船艙內裝載的第一批一千萬噸原礦石，已經按照您的要求分門別類打包完畢。絕對沒有摻雜任何雜質，請大人驗收！」
通訊那頭，只傳來了翻動紙張的輕微沙沙聲。
顧明遠顯然對枯牙這番刻意討好的匯報並不意外，天空中的無人機、衛星實時掌控船隊動向。
「幹得不錯，枯牙首領。」
顧明遠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你們的表現，華國很滿意。
保持現在的航速與陣型，直接駛入苔溪鎮新建的三號內河深水碼頭。」
枯牙聞言，心中一喜，但隨即又忍不住將壓在心頭最深處的恐懼問了出來。
「顧大人……請恕罪邦冒昧。我國國內的饑荒已經瀕臨崩潰的極點，不知苔溪鎮那邊……是否已經為我們準備好了第一批救命的糧食？」
問出這句話時，枯牙緊張得連握著平板的手指都在發白，鋒利的指甲差點在屏幕上劃出印子。
他生怕華國突然改口，或者以跨界運輸困難為由拖延時間。
如果那樣，幽鱗聯邦就真的只能在絕望沼澤里集體等死了。
「糧食？」
通訊器里，顧明遠極其罕見地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中，沒有嘲諷，卻透著一種屬於現代工業與農業雙重霸主，俯瞰異界農耕文明的底氣。
「枯牙，我方會讓你們返程時的船隊裝滿糧食。」
「按預定路線全速航行，華國，從來不會讓有價值的屬下餓著肚子幹活。」
「咔。」
通訊切斷，平板屏幕恢復到地圖界面。
骸骨旗艦的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枯牙、哥布林長老、老鱷魚人薩滿，三人面面相覷，眼底皆是掩飾不住的震撼與狂喜，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粗重如牛。
「裝滿？！」
哥布林長老喃喃自語，僅剩的獨眼瞪得滾圓，滿是不可思議，「這可是五千多艘船啊！
就算是把整個金穗王國的國庫全搬空，也不可能裝滿這麼多船艙！」
「華國的大人們……沒有騙我們！他們真的擁有如山如海的糧食儲備！」
老鱷魚人薩滿激動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骨杖在甲板上敲得砰砰作響，「有救了！聯邦四億子民真的有救了！」
枯牙緊緊攥著平板，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在這之前，他的心裡始終懸著一塊巨石。
投降華國，交出主權，甚至甘願讓全族淪為苦力，這是一場押上種族命運的豪賭。
賭輸了，萬劫不復。
但現在，顧明遠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疑慮與惶恐。
華國不僅擁有能瞬間蒸發准聖階王者的雷霆怒火，更擁有著深不可測、足以憑空餵飽四億張嘴的神明底蘊！
向這樣一個偉大的文明下跪投誠，非但不是恥辱，反而是幽鱗聯邦在這殘酷世界中，最英明、最幸運的一次抉擇！
「傳我的最高指令！」
枯牙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的督戰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音中透著前所未有的狂熱與底氣。
「通知所有水下勞力，加快划水速度！讓瀚海聯邦的僱傭船也把水系魔法陣給我開到最大過載！」
枯牙高高舉起粗壯的手臂，指著北方風溪河的盡頭，暗黃色的豎瞳中燃燒著對生的極致渴望。
「日落之前，船隊必須抵達苔溪鎮碼頭！去迎接屬於我們幽鱗聯邦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