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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交接,源自之前受降儀式上定下的協議。
幽鱗聯邦獻出全部國庫與礦產資源,全面倒向華國。
而作為宗主國,華國則承擔起解決幽鱗聯邦四億人口饑荒危機的承諾。
幽鱗聯邦已組織大規模運糧船隊向苔溪鎮進發。
而金穗王室也主動承擔了第一批賑災糧食的調撥任務。
這半個月來,金穗王國從周邊十幾個農業城鎮,緊急籌措了數萬噸陳糧,源源不斷地運往前線。
營地外圍。
一片寬闊的空地上,一排排用防水油布覆蓋的糧堆宛若小山。
而在糧堆前方,上千名體格魁梧、長相猙獰的幽鱗亞人,正推著數百輛木板車,安靜地排成長龍。
隊伍中,有渾身披著堅硬鱗甲的鱷魚人,有吐著信子的蛇人,還有眼冒精光的蜥蜴人和哥布林。
放在以往,這些天性殘暴的冷血生物只要聚在一起,哪怕沒有敵人,也會因為爭搶食物和地盤爆發流血衝突。
但今天,整個運輸隊安靜得令人感到悚然。
沒有喧譁,沒有推搡。
負責拉車的巨型沼澤蜥、雙頭岩蟒以及覆甲巨鱷,這些原本動輒吞人的凶獸,此刻嘴上全都被纏上了厚厚的鐵絲網套。
亞人馴獸師們手中緊緊攥著韁繩,稍有異動,便毫不猶豫地一鞭子狠狠抽在巨獸的腦袋上,眼神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惶恐。
原因無他。
這群亞人的頭頂上空,五百米處。
三架塗裝成軍灰色的「彩虹」武裝偵察無人機,正如同死神的眼眸,圍繞著交接點進行著靜謐的盤旋。
微弱的電機嗡鳴聲,在陰沉的天空下迴蕩。
這聲音並不大,卻猶如一柄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死死懸在每一個幽鱗亞人的頭頂。
之前的戰場上,就是這種在天上飛行的鐵鳥,降下了猶如流星火雨般的死亡凝視。
他們被打怕了,徹徹底底地打斷了脊樑。
來金穗營地之前,聯邦議會下達了最為嚴苛的死命令:
在交接點,任何人不得大聲喧譁,不得攜帶任何武器,不得與人類士兵發生半點摩擦。
誰若是惹得天上的「鐵鳥」不滿,引來華國的怒火,不僅自己要死,所在的整個部族都將被誅滅!
因此,當金穗士兵冷著臉,將一袋袋沉重的麥子和玉米扔到他們的推車上時。
這些擁有千斤巨力的鱷魚人和蜥蜴人,不僅不敢有半點怨言,反而極其諂媚地彎著腰,連連點頭哈腰。
「小心點,輕拿輕放!別把糧食袋子弄破了!」
一名蜥蜴人監工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動作稍微有些大的哥布林,「惹惱了上面,老子把你剁了餵魚!」
莫瑞克站在一座哨塔上,用望遠鏡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看著那些曾將人類視為兩腳羊的兇殘異族,此刻卻像最溫順的綿羊一般,任由人類士兵指揮調度,莫瑞克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荒謬與痛快。
「真是不可思議。」
旁邊,一名負責後勤調度的金穗年輕騎士忍不住感嘆出聲。
「這些怪物,以前在邊境線上何等猖狂。現在,不僅賠幹了國庫,甚至連來領救濟糧,都得看我們的臉色。」
騎士咽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不過,團長大人。王國緊急湊出的這數萬噸糧食,對我們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但對幽鱗聯邦那四億張嘴來說,恐怕遠遠不夠啊。」
年輕騎士看向遠方灰暗的天空,「大頭還是得指望華國。可華國……真的能憑空變出那麼多糧食,養活整整四億人口嗎?這可是比金穗王國人口多出好幾倍的天文數字。」
聽到屬下的擔憂,莫瑞克放下望遠鏡,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懷疑,只有猶如岩石般堅定的狂熱與信服。
「不要用我們這種落後城邦的認知,去揣度那個偉大國度的底蘊。」
莫瑞克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既然華國的最高代表當眾簽下了受降協議,承諾解決饑荒。那麼,他們就必然能做到。」
「一個能掌握那種瞬間抹平山嶽、誅殺准聖的恐怖武器的神秘國度,他們的生產能力,絕對與他們的破壞能力一樣,是超越我們想像極限的存在。」
莫瑞克拍了拍年輕騎士的肩膀,目光重新投向北方。
「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看華國如何改造這個世界就好。」
……
三個小時後。
滿載著金穗援助糧食的幽鱗運輸隊,在夜幕降臨前,終於跨過了落月山脈的邊境隘口,正式踏入了幽鱗聯邦的國土腹地。
隊伍最前方,負責此次押運任務的蛇人部族長老「嘶斯」,坐在一頭岩蟒拉著的寬大木車上,神色卻沒有任何領到糧食的喜悅,反而透著深深的焦慮與愁苦。
越往腹地深入,周圍的景象便越發令人感到絕望。
空氣中不再是泥土與草木的腥氣,而是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與腐敗混合的怪味。
道路兩側,原本茂密高聳、遮天蔽日的黑色沼澤巨樹,此刻樹冠上大片大片的葉子已經呈現出詭異的灰黃色。
乾枯的樹皮剝落,樹幹表面滲出粘稠、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汁液,仿佛大地的經絡正在流血。
途經一片巨大的天然湖泊時,嘶斯命車隊暫歇。
他走到湖邊,碧綠的豎瞳驟然緊縮。
原本清澈見底、水產豐富的湖水,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潭死水,表面漂浮著一層厚厚的多彩油膜。
成片成片的異界鱷魚、水蛇以及不知名的巨大魚類,翻著白肚皮浮在水面上,眼珠已經腐爛,散發出沖天的惡臭。
「長老,病變的面積……又擴大了。」
一名蛇人侍衛走上前,聲音里透著難以掩飾的恐慌,「半個月前,這片大湖只是邊緣有些發黑。現在,連湖底最頑強的水草都死絕了。」
嘶斯痛苦地閉上眼睛,乾癟的手指死死攥著手中的骨杖。
作為冷血水生種族,他們對環境的感知遠比人類敏銳。
這片孕育了幽鱗聯邦無數世代的廣袤沼澤,病了。
而且病得極其嚴重。
大地的生機正在被某種未知的恐怖力量摧毀,水源變得劇毒,獵物大批量死亡。
那些依賴沼澤生存的底層哥布林和蜥蜴人村落,已經開始出現饑荒。
霜狼王巴爾克為了打仗,將各部族的存糧搜刮一空。
如今戰敗,又面臨這等環境浩劫。
「金穗給的這點糧食,只能是杯水車薪……」
嘶斯轉頭看了一眼身後那綿延幾公里的糧車,悲涼地嘆了口氣,「分發到各大部族手裡,每人也就喝幾口稀粥,堅持不了多久。」
「長老,那我們該怎麼辦?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族人們餓死嗎?」護衛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在死亡面前,哪怕是再兇殘的亞人,也會感到恐懼。
「不。我們還有希望。」
嘶斯猛地睜開雙眼,轉頭望向東方,那是苔溪鎮的方向,也是風溪河的源頭。
他的眼神中,爆發出一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極致狂熱。
「華國,那尊接受了我們投降的上國,答應會解決我們的饑荒!」
嘶斯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在給自己,也是在給身邊的族人打氣。
「華國的大人們說了,只要我們老老實實地挖礦,不惜一切代價收集他們需要的礦石,他們會給我們足夠的糧食。」
周圍的亞人護衛們聽到這番話,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間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真的嗎?華國真的有那麼多糧食?」
「他們連天上的雷霆都能召喚,一定有很多糧食!」
嘶斯拄著骨杖,站得筆直,目光死死盯著東方那條寬闊的、橫貫幽鱗境內的風溪河主幹道。
夜風吹拂著河面,泛起幽冷的波光。
「一定有的。」
嘶斯喃喃自語,仿佛在進行某種神聖的祈禱,「大人們沒有殺我們,就意味著我們還有用。
只要我們拼命幹活,華國的糧食,一定會順著這條河,給幽鱗帶來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