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洛最高魔法議會，為了這條不知真假的神話線索，整整追查了上千年。」
埃德溫話鋒一轉，從神話拉回了現實。
「因為『伊露米亞』不是隨便杜撰的古詞。它是奧洛王室最初保存下來的、關於那個史前星輝帝國極少數殘缺記載中，被反覆提及的核心詞彙。」
埃德溫指著盒中布滿裂紋的十二面體。
「根據奧洛長時間的研究，推測這東西原本應該蘊含著極其龐大的『神聖』屬性法則。
但如你們所見，時間或者某種未知的力量，已經將其內部的法則徹底磨滅。現在，它只剩下一個破敗的空殼。」
「既然是破敗的空殼，為何能困擾奧洛數千年？」張遠山適時開口，語氣溫潤且直擊要害。
埃德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側方微微頷首。
大魔導師凱倫希爾上前一步，冰藍色的雙瞳注視著張遠山，接過了話語權。
「因為它的『物理』與『魔法』特性，違背了星輝大陸現存的所有常理。」
凱倫希爾清冷的聲音在會談廳內迴蕩。
「八千年來，中央諸國陸陸續續在極深的地底和其它特殊地域，發現過多塊類似的晶體。奧洛王庭的歷代頂尖學者、聖階魔法師，用盡了一切手段試圖解析它。」
「但結果，令人失望。」
凱倫希爾豎起一根修長白皙的手指。
「第一，絕對的魔力吞噬。」
「無論是焚燒萬物的禁咒烈焰、凍徹靈魂的絕對冰寒，還是足以撕裂虛空的次元斬。
任何元素力量只要接觸到它的表面，都會如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一絲最微弱的能量漣漪都不會激起。」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無法被破壞。」
「歷代議長動用了最極端的鍊金術溶液，甚至借用過聖階巨龍的毀滅吐息，以及蘊含星辰之力的重力坍塌法陣去碾壓它。它連一道微小的劃痕都不曾增加。」
「第三，也是最可怕的一點。」
凱倫希爾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難察覺的忌憚，「不可解析，它拒絕任何靈魂的窺探。」
「一旦有魔法師試圖用精神力探入其中，精神體就會迷失方向，徹底與肉體斷聯。
奧洛曾有三位天賦絕倫的魔導師，僅僅因為精神力探進它的內部超過十秒，精神海便徹底枯竭，淪為沒有意識的空殼。」
寂靜。
外事大樓的核心會談廳內，只剩下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埃德溫靜靜地坐在椅背上，注視著張遠山的反應。
這是一招極具城府的陽謀。
將奧洛研究了數千年都束手無策的難題，以國禮的名義，堂而皇之地擺在華國面前。
是中央之國對這個異界文明最深層次的「探底」。
華國不是自詡不靠魔法、精通格物之理嗎？
你們的那些機械與造物，不是能將堪比神明的特權普及給平民嗎？
那這塊連魔法文明巔峰都看不懂的神棄之石，你們能用所謂的「物理法則」解開嗎？
解得開，奧洛心服口服，甚至願意付出「星辰秘銀」作為代價，徹底承認華國在探索真理上的高等地位。
若是解不開。
那華國身上那層「全知全能」的科技濾鏡，就會在奧洛高層面前裂開一塊痕跡。
在後續漫長的建交與合作中，奧洛就能憑藉主場優勢，重新拿回大國博弈的心理制高點與主動權。
張遠山看著秘銀盒中的晶體，臉上的神情未變分毫。
他自然一眼看穿了埃德溫的意圖。
但更清楚，在後方的科學基地中，一群早就眼冒綠光的頂尖高能物理學家，此刻恐怕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塊極其堅固的石頭，塞進重離子加速器里去轟擊了。
「非常珍貴的禮物，華國收下了。」
張遠山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地蓋上秘銀長盒。
「華國的微觀探尋手段，與魔法體系截然不同。我們不需要用精神力去冒險，至於能否解開它……」
張遠山語氣平穩，透著一個現代工業大國無與倫比的底氣，「我方所堅持的真理，總是建立在無數次的觀測與計算之上。我想，時間會給出奧洛想要的答案。」
沒有狂妄的打包票，也沒有任何露怯，極其完美的官方辭令。
跟聰明人打交道，無需多言。
「張遠山閣下，奧洛之所以將它送來，除了尋求真理之外，還有一個更現世的原因。」
埃德溫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眼窩中的壓迫感收斂，語氣帶著嚴肅：
「這塊『星穹之淚』，並非如同過去幾千年那樣，是從地底礦脈中偶然挖出的。」
他指節敲擊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是兩年前，奧洛王庭在邊境阻擊一場非法儀式時，從祭壇中央繳獲的。」
張遠山雙眼微眯：「儀式？」
「對。一個極其隱秘、且很危險的亡靈組織，正在進行某種破壞地脈的古老儀式。」
埃德溫聲音冰冷，「等我們的高階魔法小隊趕到，將那些亡靈法師盡數剿滅時，儀式已經結束。
那片區域的地脈徹底死亡，而法陣中央，就遺留下了這塊晶體。」
「如你們所見，它內部原本應該流動的金絲，已經大面積枯萎。
那些黑色的紋路，正是被某種極其惡毒的死亡力量強行污染、破壞後留下的痕跡。」
此言一出，會議桌兩側的氣氛驟然收緊。
「奧洛的皇家情報網發現，近些年，這個亡靈組織不僅在奧洛境內活動。」
埃德溫環視四周，「根據我們與其他幾個中央之國共享的情報。迦魯克帝國、凜霜汗國、甚至瑞薩聯邦的陰影里，很早就有他們如同老鼠般四處亂竄的痕跡。」
「時間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前。」
「他們四處尋找類似的地脈節點，進行破壞。沒人知道他們究竟想幹什麼，但亡靈法師是所有生者的死敵。
不管他們要做什麼，必須予以毀滅性打擊，徹底清除亡靈痕跡。」
埃德溫直視張遠山，毫不掩飾拉攏的意圖。
「既然華國已經在這個世界立足，並且展現出了不亞於中央之國的力量。那麼，這種隱藏在暗處的毒瘤，理應引起貴國的高度警惕。」
「若是華國能解析出這塊破敗晶體的本質，或許，我們就能順藤摸瓜，找出這群陰溝老鼠真正的目的。」
張遠山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情報。
一個四處破壞古老節點的亡靈組織，且活動範圍覆蓋了全大陸。
結合華國之前所遭遇的的數次亡靈事件，一條危險的暗線，在張遠山的腦海中瞬間串聯了起來。
「這個組織，有名字嗎？」張遠山聲音沉靜如水。
埃德溫握緊法杖，吐出了一個已經在所有中央之國都備上案的名字：
「他們自稱為……」
「亡語秘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