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血腥味混雜著歸墟死氣，濃郁至極。
體內的毀滅黑炎和幽冥死氣依舊不斷侵蝕著司空御的血肉。
他很清楚，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想要殺死墨長生，是不現實的，甚至就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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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來了？
賈千顏派來的？
不對，這架勢不對！
如果是賈千顏的命令，他絕不會是這副看戲的姿態！
司空御腦子轉得飛快，撐著斷裂的石柱，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墨上使……見笑了。」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卻瞬間帶上了一股義憤填膺的狠厲。
承認偷襲？
死路一條！
必須把鍋甩出去，而且要甩得天衣無縫！
把自己摘乾淨的同時，還要體現出價值！
念頭電轉，一套半真半假的劇本瞬間成型。
他猛地抬頭，眼神悲憤
「我奉賈城主之命，暗中盯著林平那塊『造化』，誰知，萬生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竟敢聯合晏無痕和渡無悲，背著上城在西域截殺林平，妄圖搶奪【雙生鎮物】！」
他劇烈咳嗽兩聲，又吐出一口血沫，五官因「憤怒」而扭曲，演技堪稱炸裂。
「為了保下林平，我只能拼死阻攔！奈何那三人聯手，實力確實不容小覷，我拼盡底牌，好不容易才將晏無痕和渡無悲二人就地格殺！」
「可誰能想到！林平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竟然趁我重傷，從背後偷襲我！」
「若非我留了一手，今天恐怕就真的栽在西域了！」
話音落下，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司空御死死盯著墨長生，渾身肌肉緊繃，心臟狂跳。
這番說辭，七分真三分假，死無對證。
晏無痕和渡無悲已經灰飛煙滅，萬生就算活著，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在上城面前亂嚼舌根。
這麼一來，自己不僅洗脫了偷吃的嫌疑，反而成了護主受傷的頭號功臣！
墨長生聽完，那雙流轉著詭異色彩的眸子微微轉動，目光在司空御胸口那幾個還在冒著死氣的血窟窿上，多停留了一秒。
「哦？」
墨長生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甚至輕輕拍了拍手。
「司空城主，辛苦了。」
語氣輕柔，聽不出半點情緒。
司空御心裡「咯噔」一下，還沒等他琢磨出這句「辛苦」背後有幾分嘲諷，墨長生已經邁過門檻，閒庭信步地走入大殿。
「不過，我深夜到訪，可不是來聽司空城主表忠心的。」
墨長生停在距離司空御十步之外，目光越過他，掃視著殘破的神殿。
「我來，是為另一件事。」
司空御呼吸一滯，鼻腔里瞬間嗅到了一股詭異氣息。
「在來【萬相城】之前……」
墨長生轉過頭，彩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幽光。
「我收到了，【夢囈城】的法旨。」
轟！
「夢囈城」三個字，瞬間讓司空御精神不少！
他猛地抬頭，原本因重傷而渙散的瞳孔，瞬間凝實。
上三城高高在上，俯瞰【無相雲海】。
但在他們這些中城城主心裡，都藏著一個不敢言說的共識——【無相雲海】，從來就不是三足鼎立。
真正的天，只有一個。
墨長生，居然能直接收到【夢囈城】的法旨？他……他到底是誰的人？！
司空御瞬間收起所有偽裝的悲憤，強行調動體內殘存的本源，指尖挑起幾根黯淡的命運金線，在大殿中央交織、凝結。
短短几秒，一張極盡奢華的金色座椅憑空成型。
「墨上使，請坐。」
司空御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身子壓得更低，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願聞其詳。」
墨長生看著那張金色座椅，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雙手隨意搭在扶手上，姿態輕鬆。
「【萬墟城】、【倒懸城】、【真理城】，這三家最近的野心，不小。」
墨長生語氣隨意，就像在談論幾隻亂蹦的螞蚱。
「他們背地裡做的那點小動作，自以為天衣無縫，其實，全在【夢囈城】的注視之下。」
司空御咽了口唾沫，冷汗順著鬢角滑落，一個字都不敢接。
「賈千顏想養豬，權律想截胡，都盯著林平身上的雙生玄厄。」
墨長生靠在椅背上，聲音漸漸變冷。
「可是，他們似乎忘了規矩。」
「林平……」
墨長生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終究，只能成為【夢囈城】的食物。」
司空御心頭劇震！
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辛秘——【夢囈城】的主人，也是雙生鎮物！
「是因為……」司空御試探著開口。
墨長生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殘酷且肯定的答案。
「【雙生鎮物】，只有另一個【雙生鎮物】才配享用，不是麼？」
聽到這話，一股寒意順著司空御的後背泛起。
原來林平從踏入【無相雲海】的那一刻起，命運就已經被最頂端的那位定死了！
上三城自以為是棋手，其實全都是在替【夢囈城】打白工的蠢貨！
「而且，這【無相雲海】……」
墨長生的目光掃過大殿，語氣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機。
「也是時候，該換換血了。」
他看向司空御，彩色的眸子中倒映著司空御驚疑不定的臉。
「賈千顏也好，權律也罷，亦或者是【真理城】那個死守教條的老頑固。」
「他們想要的……太多了。」
「太多了。」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讓他識海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司空御深吸一口氣，猛地揮動衣袖。
唰！
無數命運金線從神殿四面八方升起，瞬間將整座大殿徹底封鎖。
連一隻蒼蠅飛過的聲音，都休想傳到外面去。
做完這一切，司空御盯著坐在金椅上的墨長生。
「墨上使的意思是……」
司空御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您想要……當這【萬墟城】的……城主？」
賈千顏如果倒台，【萬墟城】必然要換個主人。
墨長生身為【萬墟城】唯二的【鎮物共鳴者】，這個位置，非他莫屬！
墨長生笑了。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如刀，直視司空御。
「怎麼？你不想成為上城麼？」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司空御內心最深處的野望之上！
司空御呼吸瞬間粗重，沒有回答。
墨長生嘴角的笑意更濃了，聲音卻如同毒針，直刺司空御的痛處：
「還是一直甘心憋在【玄厄境】，整天提心弔膽，就怕哪天被那三個人當成點心吃掉？」
「堂堂萬相城主，就這麼喜歡給賈千顏當狗？」
狗。
這個字，狠狠刺痛了司空御。
【百城大戰】之前，他司空御也是【神臨世界】俯瞰眾生的「神」！
晏無痕和渡無悲的死就是最好的證明，他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傷口的劇痛在這一刻被野心徹底掩蓋。
「請上使明示……」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中，貪婪與瘋狂的野火，徹底壓過了傷口的劇痛。
「我，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