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鳴盪開。
聲音不響，卻壓住了星河中的炮火與廝殺。
韓月身形一頓。
握住【犬牙冰魄】的五指，無聲收緊。
她胸口內側的衣兜里，一截枯木正迅速升溫，燙得皮膚生疼。
【劍意之木】！
那是林平在【十二生肖】副本里，從高授手中敲來的好東西。
韓月向來節儉。
這種能滋養劍道的極品道具，她連睡覺都貼身藏著，生怕磕壞半點。
可現在，沈燼只出了一聲劍鳴，這截沉寂許久的枯木便像活了過來。
嗡！
滾燙劍意順著胸口湧入雙眼。
韓月眼前的星河，變了。
沈驍劈出的血色刀罡，翻滾的星雲亂流，甚至層層疊疊的空間，都在她眼中褪去表象。
最後，只剩下一根根或明或暗的線。
力量有線。
規則有線。
連空間，也有線。
只要看見線，就能找到它最薄弱的位置。
韓月呼吸一滯。
一扇她從未觸碰過的劍道大門，被這一聲劍鳴強行撞開！
萬里之外。
沈燼舉起鏽跡斑斑的斷劍。
他乾瘦的手腕輕輕一壓，斷劍由上至下，划過虛空。
嗤。
那道灰色【反芻】光柱，停住了。
這道攻擊，正是【暴食牌】吞下沈峙的九階絕殺後，再將其壓縮到極致的力量。
足以抹平半顆星辰！
可在斷劍落下的剎那，狂暴的能量表面竟浮現出一層灰白紋路。
無形能量，被強行固化！
下一秒。
整道光柱沿著劍痕平滑錯開。
一分為二！
兩截灰色光柱從沈燼身側滑過，悄無聲息地崩成漫天灰燼。
劍勢未停。
一圈無形餘韻掃過戰場。
陳圓福高高掄起的【奔牛】錘影，沈驍橫切虛空的十字刀罡，還有唐豆機械堡壘射出的漫天火光，全都僵在半空。
咔！
所有攻擊，無論敵我，齊齊斷開！
陳圓福從高空落地，向後連退十幾步。
他扛著重錘，嘴巴張了半天，硬是沒把剛醞釀好的髒話罵出來。
最後只憋出一句。
「這破劍連自己人都砍？」
沒人回答。
沈燼立在隕石廢墟之前，白袍垂落，手中斷劍再無半點聲息。
仿佛剛才那一劍，不是他斬的。
他身後。
沈峙靠在碎石堆里，模樣悽慘到了極點。
林平那一拳，幾乎將他的左臉徹底砸平。
暗金面甲的碎片扎進血肉，鼻樑粉碎，胸前重甲更是凹下一個猙獰拳印。
不遠處，【鎮岳戟】斜插在碎石中。
戟身光芒暗淡，已經彎成了一張弓。
「咳……」
沈峙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僅剩的右眼盯著沈燼的背影。
「三弟……」
沈燼沒有回頭。
「歇著吧，二哥。」
聲音依舊乾澀，像鏽鐵互相摩擦。
「我會贏。」
話音落下。
白袍一閃。
原地只剩一圈極淡的劍氣漣漪。
萬里距離，瞬息跨過！
沈燼再次出現時，距離林平已經不到百米。
對九階強者而言，這和把劍尖抵在對方眉心沒有區別。
他緩緩抬起右臂。
星河中的光線紛紛繞開，竟沒有一道敢從斷劍周圍穿過。
「此劍，名【斷水】。」
林平扭了扭脖子。
咔嚓。
幽藍騎士重甲互相擠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身前那張裂至耳根的暴食巨口已經合攏，淡黃色豎瞳卻還殘留著冰冷的非人感。
林平先看了一眼【斷水】。
又掃過遠處彎曲的【鎮岳戟】，以及沈驍手中的【飲血刀】。
「【神鑄雲海】的特產，是神格碎片。」
他扯了扯嘴角。
「到了你們【無相雲海】，就改撿破銅爛鐵了？」
沈燼死寂的眸子動了一下。
這個反應，已經給了林平答案。
從踏入上層位面開始，他便察覺到了一件事。
這裡的【九階強者】，神格威壓反而退到了次要位置。
真正能決定戰局的，是他們手中這些沾染高位規則的兵器。
【神兵城】的三兄弟，人手一件。
尤其是沈燼手中的【斷水】。
它一出現，整座神兵城的億萬殘兵都在悲鳴。
這不是普通武器，而是【鎮物】！
沈燼乾癟的嘴唇微微開合。
「你贏了，自然會知道。」
「輸了，也沒必要知道。」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的空間開始向內擠壓。
看不見的劍意不斷攀升，十丈虛空被壓出一道道蒼白裂痕。
沈燼握緊劍柄。
這一次，他要用鎮守神兵城的兇器，斬掉眼前最大的變數。
林平卻笑了。
他沒有重新召出【滅世】，也沒有擺出防禦姿態。
那雙淡黃色豎瞳看著沈燼。
「既然這樣，那就比比。」
林平聲音沙啞，嘲弄毫不遮掩。
「看看是你揮劍快……」
「還是我殺人快。」
沈燼眉頭一沉，【斷水】向前遞出！
沒有花哨劍光。
只有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線，瞬間封死林平周身所有退路。
這一劍，比剛才更快！
可還是晚了。
林平身後的空間向內一折，塌成漆黑旋渦。
他沒有後退。
身體順勢向後一倒，直接沒入黑暗！
嗤！
【斷水】穿過林平殘影。
那片虛空連破碎的機會都沒有，劍尖落空。
沈燼瞳孔一縮。
他猛地轉頭，看向萬里之外。
「不好！」
同一時間。
星河深處，隕石坑底。
彎曲的【鎮岳戟】湧出暗金光澤，貼著碎石爬上他的身體，一點點驅逐體內的毀滅力量。
可恢復速度慢得可憐。
因為他的身上，還插著五根根黑炎箭矢。
箭尾處，一條條慘白手臂不斷生長。
它們扎進傷口，十指死死扣住暗金本源，順著箭杆瘋狂拖拽。
【萬魔牌】還在吞！
「噁心的東西！」
沈峙咬緊牙關。
右手抓住左腿上的箭杆，猛地向外一拔！
噗！
血肉飛濺。
黑炎箭矢被連根扯出，暗金本源立刻壓下，將箭矢和慘白魔手一起絞碎。
一根。
兩根。
三根。
九階本源同時壓制十幾處傷口，剩餘箭矢迅速減少。
可越靠近心臟，沈峙的動作越慢。
最後，只剩下一根。
那根箭，插在左胸。
距離心臟，不到半寸！
沈峙喘了口粗氣。
右手一點點靠近箭杆，五指穩穩合攏。
只要拔出最後一根，萬魔吞噬便會徹底斷開。
可就在他準備發力的剎那。
後頸汗毛，全部豎起！
沈峙僵住了。
僅剩的右眼瘋狂收縮，映出胸前那根輕輕震動的黑炎箭矢。
嗡！
他手裡的箭沒有被拔出。
箭身反而開始扭曲、膨脹。
下一瞬。
黑炎箭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覆蓋幽藍重甲的手臂！
漆黑魔紋爬滿甲片。
毀滅氣息貼著沈峙的傷口，直接灌入胸腔！
【想去哪！就去哪！】
位置交換！
沈燼在萬里之外刺碎殘影的同一刻。
林平已經出現在隕石坑底。
沒有給沈峙開口求救的機會。
覆蓋騎士重甲的拳頭，貼住了他的左胸。
隔著破碎血肉，正對心臟！
沈峙的呼吸停了。
林平低下頭，淡黃色豎瞳映出他扭曲的臉。
「看來……」
「還是我快。」
拳鋒之上，毀滅黑炎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