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黑掉之後。
整個【神鑄雲海】安靜了足足十幾秒。
公共頻道里，一條消息都沒有。
不是沒人想說話，而是誰都不敢先開口。
恐懼這種東西，需要一點時間發酵。
只有【神古城】殘部的主城頻道，還在瘋狂閃爍。
那是直播關閉的瞬間，古剎發出的最後一道加急指令。
讓他們立刻趕往雲海西側外接應。
幾百名【神古城】精銳聚在營地中央，彼此對視，卻沒有一個人動。
沉默中，一名手提闊劍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叫姜辰。
【百城大戰】開啟之前，便是【神古城】戰力排名前十的高手。
古屹死後，他在底層轉職者中的威望很高。
「姜老大，去不去？」
旁邊的刀疤臉壓低聲音，掌心全是冷汗。
「古少……不，古剎現在可是實打實的八階強者。」
「他要是活著回來，發現咱們沒去接應，事後肯定會清算。」
姜辰盯著通訊面板，冷笑了一聲。
「去幹什麼？」
「送死？」
刀疤臉喉嚨動了動。
「可他畢竟是八階……」
「他算個屁的八階強者！」
姜辰直接打斷他。
他的目光從周圍那群搖擺不定的人臉上一一掃過。
「你們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這裡是白金雲海！」
姜辰將手中闊劍重重頓在地上。
咚！
地面跟著一震。
「能活著爬到這裡的，哪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
「尤其是那個從【青銅大荒】一路爬上來的林平？！」
「你們真以為【臨安城】那群人會這麼好心，抽獎就是為了養一條會反咬主人的狗？」
姜辰抬起手，指向【萬和城】方向。
「他們敢當著整個雲海的面，把古剎抽成『幸運兒』。」
「敢用海量資源把他硬堆到八階。」
「還敢讓那個拿錘子的胖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打成死狗！」
姜辰冷冷問道：
「你們真覺得，那是在切磋？」
一句話落下，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姜辰收起通訊面板，直接掐斷了與古剎的連接。
「古屹已經死了。」
「古剎就是個被臨時架起來的空殼。」
「咱們現在連一顆神格都沒有，誰去，誰就是炮灰。」
他轉過身，朝營地深處走去。
「通知所有人，收拾東西。」
「準備撤回【神古城】。」
「我們的碎片總有消耗殆盡的一天，【神古城】內所有建築都沒有轉化城【神格】，至少也能撐到【百城大戰】結束。」
刀疤臉依舊有些不甘心。
「那要是……古剎真活著回來了呢？」
姜辰腳步一頓。
他轉頭看了刀疤臉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憐憫。
「我有種預感。」
姜辰聲音很低，卻清楚傳進了每個人耳中。
「從古剎站進那道彩色光柱的那一刻開始……」
「他就已經回不來了。」
……
同一時間。
【臨安城】五城中央。
古剎確實回不來了。
那台半人多高、爬滿暗紅陣紋的【神格分解機】，正在瘋狂運轉。
刺耳的齒輪咬合聲從青銅外殼下傳出。
其中還夾雜著令人牙酸的血肉擠壓聲。
一道道暗紅陣紋接連亮起，將整台機器映得一片猩紅。
就在幾分鐘前。
古剎還想拿【萬和城】的規矩當擋箭牌。
可惜，石磊根本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塔盾一砸。
單手掐住古剎殘破的脖頸，像塞一團破布般，將他硬生生擠進了機器頂部狹窄的漏斗入口。
古剎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
便被不斷咬合的齒輪徹底吞沒。
此刻。
機器內部的轟鳴聲終於開始減弱。
「叮——」
清脆的金屬提示音響起。
分解機底部的方形出口緩緩彈開。
一顆圓潤、晶瑩剔透的晶體從出口滾落，靜靜停在青銅托盤上。
八階神格獨有的規則波紋，在晶體表面緩緩流轉。
周圍數米空間，也被映得忽明忽暗。
韓月第一個走上前。
「純度還行。」
「但是能量體量，比古屹那顆差遠了。」
「如果古屹的神格是一整頭牛……」
她抬眼看向托盤。
「古剎這顆，最多算只雞。」
韓月掃了一眼周圍的【神格碎片】。
「算上投入的【神格碎片】和精粹，帳面勉強打平。」
陳圓福扛著【奔牛】湊了過來。
他身上的酒氣還沒散乾淨，伸出粗短的手指，輕輕戳了戳那顆【神格】。
「打平就是賺啊！」
「胖爺這一錘子下去，不光打爽了，還給隊裡敲出一顆【完整八階神格】。」
陳圓福咧開大嘴。
「這波怎麼都不虧！」
雲朵站在稍遠處。
她沒有看神格，而是望著分解機頂部那個黑漆漆的入口。
沉默片刻後，她輕聲問道。
「這種辦法，還能用第二次嗎？」
「如果以後再找到古剎這種作惡多端、又有潛力的人……」
「不能了。」
林平從搖椅上起身，朝分解機走去。
他沒有看那顆剛剛出爐的八階神格。
目光始終停留在機器表面的陣紋上。
「你們沒發現嗎？」
林平抬手指向機器側面。
「這裡的溫度，不對勁。」
石磊立刻走上前。
他剛將覆蓋裝甲的手掌貼近青銅外殼，便猛地縮了回來。
嗤嗤——
一陣白煙從掌心升起。
原本堅硬的金屬表層，竟被高溫燙得微微發紅。
「臥槽！」
石磊連忙將手抽回來。
話音剛落。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傳來。
青銅外殼正中央，裂開了一條細縫。
下一秒。
裂紋瘋狂向四面八方擴散！
咔咔咔咔——！
密集的碎裂聲連成一片。
原本流淌著暗紅光芒的陣紋，也在同一時間失去顏色。
「都退開！」
石磊低喝一聲，塔盾瞬間落地。
厚重防禦光幕剛剛展開。
轟！
【神格分解機】內部傳出一聲悶響。
整台機器當場炸成了滿地碎塊！
青銅殘片四下飛濺，撞在塔盾上，發出一陣密集脆響。
等它們落地時，表面已經失去所有光澤，只剩下一堆徹底報廢的青銅爛鐵。
空地瞬間安靜。
「我艹……」
陳圓福張大嘴巴。
手裡的【奔牛】咚的一聲砸在地上。
韓月的反應最快。
她幾乎瞬間衝到那堆廢鐵旁，彎腰抓起兩塊青銅殘片。
殘片冰冷。
裡面連半點能量都沒有剩下。
韓月手掌越握越緊，臉上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痛心疾首。
「碎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平。
「我們的量產八階流水線……炸了？」
「嚶！」
唐豆躲在石磊寬闊的背影后面，探出半顆腦袋。
手裡還攥著半包沒吃完的薯片。
「機器壞掉啦！（っ°Д°；）っ」
眾人的表情逐漸變了。
林平走到廢墟前，彎腰從青銅托盤上拿起那顆【完整的八階神格】。
【神格】完好無損。
內部規則穩定，純淨，沒有受到爆炸的任何影響。
機器毀了，產物卻被完整保留。
這便說明，自毀並非意外。
「不是機器壞了。」
林平盯著手中的【神格】，緩緩開口。
「是額度用完了。」
陳圓福愣了一下，下意識抓了抓腦袋。
「什麼額度？這破機器出廠還帶使用次數的？」
韓月握著青銅殘片，眉頭緊緊蹙起。
「如果這台機器從一開始，就只能煉製兩顆……是誰提前規定了這種名額？」
「沒有人規定。」
林平打斷了她的猜測。
他轉過身，手掌緩緩收攏，將那顆散發著暗紅規則波紋的神格握在掌心，隨後抬頭看向上空那片虛無縹緲的雲層。
「是【百城大戰】。」
眾人呼吸一滯。
「這台分解機，不是誰留下的玩具。」
林平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涼意。
「它是【神鑄雲海】晉升九階的上限。」
「也代表了【神鑄雲海】晉升【無相雲海】的名額。」
空地上一片死寂。
沒有誰在暗中算計，也沒有什麼陰謀針對。
這就是【百城大戰】殘酷的本質。
白金雲海的終極資源，只夠產出這兩張通往上層的門票。
石磊喉結滾動了一下。
「平哥，不對吧...不是說只要有十萬個【神格碎片】就可以開啟挑戰麼？」
林平垂下眼帘，看著地上徹底死寂的青銅廢鐵。
「如果我猜得沒錯……」
林平語氣極輕，卻帶著一股毋庸置疑。
「九階之下。」
「晉升，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