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禁區,血肉戰場。
劍光切開昏暗。
韓月反手一劍,將一頭牛頭蛇身的星獸的脖頸斬開大半。
腥臭黑血噴上半空。
她正準備補上最後一劍,面前的星獸忽然僵住了。
它體內翻湧的暗紅怨毒,像是被人拔掉了塞子,頃刻散得一乾二淨。
不止這一頭。
視野所及,所有圍攻眾人的高階星獸,全都停了下來。
氣息斷崖式暴跌!
陳圓福掄起【奔牛】,照著面前的骨甲巨獸當頭砸下。
轟!
原本還要費一番手腳才能解決的巨獸,連掙扎都沒來得及,便被一錘砸成肉泥。
陳圓福甩掉錘面上的黑血,滿臉納悶。
「這幫畜生咋回事?」
「集體萎了?」
韓月沒有理他。
她收劍入鞘,抬頭望向深淵所在的方向。
「應該是……」
她停了一下。
「林平得手了。」
話音剛落。
轟——!
一道純白光柱從【猼訑】身下的深淵之下衝出!
層層黑暗被撕開。
整片萬里禁區,剎那亮如白晝!
那不是攻擊。
而是【猰貐】從【猼訑】體內竊取、提純了無數歲月的祥瑞本源。
如今宿主死亡,寄生鏈條隨之崩斷。
所有失去束縛的本源,都在回歸真正的主人!
純白光柱貫穿虛空,筆直撞進【猼訑】那片龐大如大陸的本體。
下一秒。
無窮本源如百川歸海,瘋狂灌入血肉。
轟隆隆!
【猼訑】龐大的身軀劇烈震動。
一道道縱橫數千里的傷口中,慘白骨骼迅速被新生血肉覆蓋。
肉芽交織,傷口收攏。
厚重血痂大片脫落,露出下方光滑柔韌的新生皮膚。
盤踞了無數歲月的死氣,開始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屬於上古祥瑞的磅礴生機!
「咩——」
空靈的獸鳴響徹禁區。
這一次,沒有痛苦。
也沒有悲鳴。
聲音乾淨得像是穿過漫長黑夜後的第一聲晨鐘。
無形波紋以【猼訑】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盪開。
波紋掃過韓月等人。
溫暖氣息湧入身體,連日戰鬥積累的疲憊都被沖淡了幾分。
可那些被【猰貐】怨毒侵蝕的星獸,卻沒有這麼好運。
怨毒源頭斷裂後,它們體內早已被掏空的生命結構,再也維持不住。
一頭。
十頭。
上百頭!
龐大獸軀接連崩解。
它們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化作粉碎的血肉。
緊接著。
飛灰之中,亮起密密麻麻的璀璨光點。
【神格碎片】!
【神格精粹】!
數不清的資源如暴雨般從空中墜落,轉眼鋪滿整片血肉大地。
陳圓福扛著巨錘,嘴越張越大。
「我滴個親娘……」
「這是把整個禁區的底褲都爆出來了?」
趙信握槍的手也停在半空,雙眼中倒映著漫天精粹的光芒。
短暫死寂後,臨時小隊頻道里忽然炸響一聲怒喝。
「愣著幹什麼?!」
韓月的聲音罕見地抬高了八度,那張萬年冰山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漲得通紅。
平日裡的高冷,當場下線。
「開始裝!」
唰!
韓月從【背包】里扯出一個超大型麻袋,直奔最近的【神格精粹】。
動作快得連殘影都出來了。
嗡——
她剛衝出兩步,血肉大地上便裂開無數乳白色漩渦。
恐怖吸力同時爆發!
散落在地的【神格碎片】與【神格精粹】還沒捂熱,便被長鯨吸水般捲入漩渦。
幾個呼吸。
死去星獸留下的海量【神格碎片】與【神格精粹】消失得一乾二淨。
連顆碎片渣子都沒剩。
韓月前沖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她提著麻袋,僵在原地。
一道道劍氣以她為中心向外炸開,將周圍空間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韓月一字一頓。
「誰、敢、截、我、的、胡?」
石磊後背一涼。
他連塔盾都顧不上扛,趕緊衝過去,一把按住韓月握劍的手。
「月姐,冷靜!」
「千萬冷靜!」
石磊指著那些正在閉合的乳白漩渦,語速飛快。
「這肯定是【猼訑】乾的!」
「大侄子估計是怕咱們一顆顆撿太累,先幫咱們收起來了。」
韓月胸口起伏了幾下,她盯著空空如也的地面,足足沉默了五秒。
長劍被重重按回劍鞘。
「最好是。」
陳圓福扛著錘子,小心往後退了一步。
他感覺剛才要是解釋慢半拍,月姐可能真會把這片血肉大地翻過來找資源。
……
幾分鐘後。
眾人順著青蒼鋪開的藤蔓,重新回到安全屋。
剛跨過門檻,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原本簡陋狹窄、牆壁還會向外滲血的乳白色房間,此刻已經變得寬敞明亮。
空氣中的血腥味徹底消失。
淡淡清香鑽入鼻腔,讓眾人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
【猼訑】化作的青年乖巧站在桌邊。
他的臉色不再蒼白,臉頰甚至比之前圓潤了一圈。
那件與傷口長在一起的破爛紅袍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乾淨整潔的白色長衫。
林平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
右臂還有幾道尚未完全癒合的裂口,神情卻相當輕鬆。
至於房間最角落……
張萬安獨自坐在那裡。
青金色長袍破了好幾個口子,袖口還殘留著毀滅黑炎灼燒後的焦痕。
幾縷斷裂神紋不時閃爍,卻始終沒能徹底接上。
最關鍵的是,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活像剛被人從身上硬割走了兩斤肉。
陳圓福把【奔牛】往地上一杵。
咚!
胖子一眼看見張萬安的慘狀,當場咧開大嘴,邁著八字步晃了過去。
「喲。」
「喲喲喲。」
「這不是張大財主嗎?」
陳圓福圍著他看了一圈,滿臉稀奇。
「咋了這是?」
「出門沒看黃曆,踩狗粑粑了?」
「你瞅瞅這臉,咋比唐豆燒焦的鍋底還黑?」
唐豆:(๑°⌓°๑)?
張萬安眼角狠狠抽了兩下,幾縷青金神紋從指尖冒出,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不想說話,至少現在不想。
深淵底下那筆買賣,絕對是他張萬安這輩子做過最憋屈的一單。
林平抬起眼皮。
「胖子。」
「怎麼跟張城主說話呢?」
語氣散漫,聽不出半點責備。
陳圓福立刻站直,大胖臉上滿是認真。
「對不住,平哥,我不應該陰陽張城主,就算他是真的活該。」
林平慢悠悠補了一句。
「張城主剛做完一筆虧本買賣,心情不好。」
「體諒一下。」
張萬安嘴角瘋狂抽搐,看著林平。
「林平。」
「閉嘴。」
陳圓福看了看林平,又看了看張萬安。
懂了。
張大財主這是被平哥薅了,而且薅得不輕。
石磊十分識趣地朝張萬安豎起大拇指。
「張城主,大氣。」
又一刀扎進心窩子裡,張萬安乾脆轉頭看牆。
眼不見,心不煩。
就在這時,白衣快步【猼訑】走到韓月面前。
他雙手揮動,乳白色的房間快速變換。
左側的牆壁向兩側收縮,一個足足有七八個足球場的純白空間出現在眾人面前。
空年內部,密密麻麻全是剛才被漩渦捲走的【神格碎片】與高階【神格精粹】。
「嬸嬸,給。」
【猼訑】露出乾淨的笑容,指了指那片空間。
「我怕你們一顆顆撿太辛苦。」
「就先收回來了。」
韓月剛才還殺氣騰騰的冰山臉上,罕見地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她抬起手,認真拍了拍【猼訑】的肩膀。
聲音溫柔得讓陳圓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好侄子。」
「以後誰敢欺負你,就跟嬸嬸說。」
「嬸嬸扒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