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渡看著突然出現的封清素，直接大手一揮，朝著桌上的幾人開口道：
「你們幾個先互相嘮嘮，我出去一趟，不用等我。」
畢竟日後他們是要守望相助的，多了解了解，不算壞處。
說罷，他便站起身來，走向封清素，攬著他的脖子走出雅間。
出去的路上，他順帶把帳結了。
出了天閣，李不渡沒有多停留，只是朝封清素的方向側過頭，壓低聲音開口：
「清叔，姬家擱哪呢？」
封清素拱了拱手，聲音壓得不高不低：
「哎，屍仙您先別急，我這邊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您要聽哪一個？」
李不渡挑了挑眉：「先聽壞的。」
他對好消息和壞消息的排序向來如此，先知道最壞的情況，剩下的都好說。
封清素呵呵一笑：「我暴露了。」
李不渡微微一愣，那短暫的停頓如同被石子硌了一下腳步。
他連忙打量封清素的周身，衣袍整齊，沒有血跡，呼吸平穩，不像受過傷的樣子。
封清素怕他誤會，連忙開口繼續往下道：
「好消息是，他們跟我玩腦筋，把我放了。」
李不渡不由得露出幾分好奇的神色，那目光落在封清素臉上，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怎麼個說法？」
封清素立馬繪聲繪色地講述起來：
「剛開始的時候，我確實按計劃應了姬家的約。
但是吧，您也知道，他們發送的書面請的是封行健那個老不死，我突兀地頂替了他的位置。
到了現場之後，姬家難免提防，畢竟一個死人忽然換了個活人赴約，換誰都得琢磨一下。
之後經過我一番繪聲繪色描述您在封家的英武事跡之後，也算是勉強混了進去。」
李不渡自然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儼然是把他自己包裝成受害者，博取同情混入其中。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操作，無非是把自己描述成被大勢裹挾的倒霉蛋，以降低對方的戒心。
封清素繼續道，語速比方才快了幾分：
「可是吧，混得了一時，混不了一世。
那姬家領頭的不似常人，一下就看出了我內奸的身份。
在那種情況下，我明白哪怕爭辯也只有死路一條，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您賜予我的法寶潤走。
但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就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李不渡微微一愣，眉頭皺了起來：
「他們有那麼蠢，信你？」
封清素搖了搖頭，那張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自然是不信。但屍仙您也是聰明人，聰明人這時候會怎樣？應該不用我多說吧。」
李不渡愣了一會兒，隨後幡然醒悟。
在這種情況下，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難免會多想，猜到了你有鬼你不跑，反而留下，只有兩種情況。
要麼是沒招了，要麼就是你還有後手。
而越聰明的人，往往越會做好最壞的打算，所以毫無疑問選擇後者。
「可他們也沒理由放了你啊？」李不渡摸了摸下巴，略微沉思道。
封清素乾笑兩聲，：
「屍仙，你有沒有聽過『聰明反被聰明誤』？
姬家領頭的不是一般人，我也是方才來的路上才想清楚的。
他既然敢放我，說明他不敢賭合謀他謀反一事的人里還有沒有內鬼。
現在恐怕再去原來的地方，姬家人早就跑光了。」
李不渡眉頭微皺，隨後又舒展開來，顯然是聽懂了封清素的意味。
姬家人跑了，那跟他合夥的那些人可沒跑。
而且根據先前的猜測，姬家的謀反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但說白了，這組織也是唇亡齒寒湊起來的一堆烏合之眾。
通力合作可以，但誰也別想命令誰，能幹就干，幹不了這個家就散。
姬家的那個老陰逼肯定老謀深算，明白自己查不了有沒有內鬼，索性直接帶著自己的心腹撤。
李不渡再一細想，心中的殺意已然沸騰。
陽謀，赤裸裸的陽謀。
這擺明了是讓暫且聚集起來的組織去死，給那些還在外觀望的家族、宗族起到一個警示作用，把「唇亡齒寒」升級到「迫在眉睫」，以此來拉攏更多的勢力。
如果不殺，那股暫時聚起來的組織雖進不了核心圈，但日後謀反之時也會成為戰力，這種人不能留！
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殺了他！但在那之前，那些殘留的勢力得死。
他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落在封清素臉上，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在哪？」
封清素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他甩了甩袖子，躬身：「遼省，連市，劉家。」
……
此刻遼省，連市，劉家。
夜幕將至，幾十道身影從中躍出，朝著遠處奔襲。
為首的正是姬家姬伯虞，他面色微冷，望向身後的奉天劉府。
此時一名姬家人發問道：「家主，姬家人不久前已經離開山海關，我們突然離開，是否太過唐突？」
自從姬無疾失去消息之後，姬伯虞便一手獨攬，姬家大權，姬家上下三百來口，自然是對他唯命是從。
這次的撤離非常突兀，甚至姬伯虞連自己的心腹都未曾告知，因為如此多的人脫離聚集地不被發現很難。
所以他們是光明正大撤的，越是徒有其表，反而越能哄騙那些個聚集起來的勢力。
姬伯虞冷冷道：「無礙，我自然之道，此番行為不妥，待明天一早，我會親自登門拜訪，跟劉家家主賠禮道歉。」
話是那麼說，但在姬伯虞眼中奉天劉府已然是一座碩大的墳墓。
事情跟封清素所猜的大差不差，但姬伯虞所做之事更絕，他並不是說多想，才放了封清素素一條命。
相反，他在發覺封清素是內奸之時就早已經想好了。
所能集結的勢力還是太過於弱小了，他自然知道那些個宗族，家族老謀深算的老不死老不死，心中在顧慮些什麼。
他們可謂是看著749從從無到有，從低到高，成長控制整個大夏修道界的怪物全過程。
自知749有多麼恐怖，唇亡齒寒，或許足以令一些宗族或家族行動，但那些個家裡真正有底蘊的家族宗族反而不予理會。
家族和宗族也是分等級的，他們從一開始就高高在上，下面他族的死活與他們何干？
頂多憋屈了點，他們一樣能過。
姬伯虞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迅速的明白了這個道理。
既然如此！
他要把那些個家族宗族全部拉下水！不想玩！？
到時候可不是你們能說了算！
要麼一起反，要麼一起死！
劉家也是他精挑細選的祭品，因為劉家一貫的作風就是修道者天生高人一等，凡人就該為奴！
待到749行動之時，發覺在他們治理的盛世之下依舊劉家這種存在，那麼他們這些隱藏起來的老東西也他媽別想活！
小的都那麼想了，誰知道你老的怎麼想？
與其留下來成為禍患，倒不如直接全部踩死！！！
而且他也隱隱猜出了封清素背後的正主。
姬伯虞回過頭在心中喃喃道：「李不渡，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