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懸在頭頂的金色大手。
緩緩消散。
化作點點流光，融入了虛空之中。
那個「封」字，也隨之隱去。
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取而代之的。
是一團翻滾的黑霧。
霧氣散去。
一個身穿黑袍、臉上戴著青銅面具的使者，憑空出現。
他沒有腳。
整個人懸浮在半空，周身繚繞著陰冷的鬼氣。
「楚公子。」
使者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
聽得人牙酸。
他雙手捧著一張漆黑如墨的帖子。
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
「我家宗主有請。」
「不知公子。」
「賞不賞這個臉？」
楚凡眯起眼睛。
並沒有伸手去接。
而是用神識掃過那張帖子。
上面沒有陣法，沒有毒藥。
只有一股純粹的、霸道的魔意。
天魔宗。
亂星海除了飄渺宮之外，唯一的頂級勢力。
也是飄渺宮的死對頭。
「有點意思。」
楚凡笑了。
伸手一招，帖子落入掌心。
觸手冰涼，像是握著一塊萬年玄冰。
「敵人的敵人。」
楚凡把玩著帖子，眼神玩味。
「未必是朋友。」
「但至少。」
「這把刀，或許可以借來用用。」
他轉過身。
看了一眼身後滿臉擔憂的阿蠻和紫兒。
「你們留下。」
「守著這座城。」
「整頓兵馬，隨時準備開戰。」
「少爺！」
阿蠻急了，抱著圖騰柱就要跟上來。
「那是魔窩！肯定沒安好心！」
「阿蠻跟你去，幫你砸爛他們的狗頭！」
「不用。」
楚凡擺了擺手。
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區區一個天魔宗。」
「還留不下我。」
「我去去就回。」
「順便。」
「給咱們找個盟友。」
說完。
楚凡腳尖一點。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
跟著那個黑袍使者。
沖天而起。
……
天魔宗的總壇。
不在山上。
而在一座巨大的地下深淵之中。
魔氣森森。
白骨累累。
一座由無數骷髏頭堆砌而成的巨大宮殿，懸浮在深淵中央的岩漿之上。
紅色的岩漿翻滾，映照得整座宮殿如同修羅地獄。
楚凡落在殿前的廣場上。
四周。
站滿了身穿黑甲的天魔宗弟子。
一個個眼神兇狠，殺氣騰騰。
看到楚凡落下，無數道神識肆無忌憚地掃了過來。
帶著挑釁。
帶著貪婪。
楚凡面無表情。
視若無睹。
背負雙手，閒庭信步地向大殿走去。
那份從容。
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站住！」
就在楚凡即將踏入殿門的時候。
一道陰柔的聲音。
擋住了去路。
一個身穿紫金長袍、頭戴玉冠的青年。
手裡把玩著兩顆骷髏核桃。
斜靠在門框上。
嘴角掛著一抹輕蔑的笑。
天魔宗聖子，厲無極。
化神初期巔峰。
亂星海年輕一代的頂尖妖孽。
他上下打量著楚凡。
眼神里。
滿是不屑。
「你就是那個楚凡？」
「那個在外面鬧得沸沸揚揚的鄉巴佬？」
厲無極嗤笑一聲。
伸出一根手指。
點了點楚凡的胸口。
「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瘦不拉幾的。」
「本聖子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你。」
楚凡停下腳步。
看著那根快要戳到自己臉上的手指。
眉頭微皺。
「你是誰？」
楚凡淡淡問道。
「我是誰？」
厲無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哈哈大笑起來。
周圍的天魔宗弟子也跟著起鬨。
「連本聖子都不認識？」
「果然是下界來的土包子！」
厲無極臉色一冷。
化神期的威壓，轟然爆發。
想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個下馬威。
「聽好了。」
「本少乃天魔宗聖子，厲無極！」
「未來的天魔宗主！」
「現在。」
厲無極指了指地面。
「跪下。」
「給本聖子磕三個響頭。」
「然後從我的褲襠底下鑽過去。」
「我就讓你進去見我爹。」
「否則……」
他眼中寒光一閃。
「就把命留下吧！」
這就是鴻門宴。
這就是下馬威。
如果不把楚凡的銳氣打掉，天魔宗怎麼好拿捏這把刀？
可惜。
他們選錯了對象。
楚凡看著厲無極。
就像是在看一個還在玩泥巴的智障兒童。
「聖子？」
楚凡搖了搖頭。
嘆了口氣。
「怎麼這上界的二世祖。」
「都一個德行？」
「欠抽。」
「你說什麼？！」
厲無極勃然大怒。
手中骷髏核桃猛地捏碎。
一拳轟出。
魔氣滾滾，化作一顆猙獰的鬼頭，直撲楚凡面門。
「給臉不要臉！」
「去死吧！」
面對這足以轟碎山嶽的一拳。
楚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就像是在揮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
在大殿門口炸響。
厲無極的拳頭。
還沒碰到楚凡的衣角。
他的臉上。
就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轟！！！！」
這一巴掌。
沒有用靈力。
純粹的肉身力量。
神魔之體的恐怖怪力！
厲無極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整個人就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
瞬間飛了出去。
「砰！」
他狠狠地撞在旁邊那面由萬年玄鐵鑄造的牆壁上。
整個人。
陷進去了。
扣都扣不下來的那種。
牆壁龜裂。
碎石紛飛。
厲無極嵌在牆裡。
半邊臉已經沒了。
牙齒碎了一地。
眼珠子掛在眼眶外面。
渾身抽搐，口吐白沫。
哪還有半點剛才囂張跋扈的樣子？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起鬨的天魔宗弟子。
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張大了嘴巴。
一臉驚恐。
一巴掌？
就把化神初期的聖子……扇牆裡去了？
這特麼是什麼怪物？！
楚凡掏出手帕。
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就像是剛剛摸了什麼髒東西。
他走到那面牆壁前。
看著那個還在抽搐的厲無極。
淡淡道：
「這就是天魔宗的待客之道？」
「太弱。」
「下次記得。」
「找個抗揍點的來。」
說完。
楚凡扔掉手帕。
看都沒看那些嚇傻了的弟子。
邁步。
走進了大殿。
大殿深處。
幽暗。
空曠。
王座之上。
坐著一個魁梧的黑影。
氣息如淵如海。
深不可測。
他看著走進來的楚凡。
沒有憤怒。
沒有責問。
反而。
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好！」
「打得好！」
黑影站起身。
露出一張粗獷豪邁的臉。
天魔宗主，厲無道。
煉虛初期！
他一步跨下王座。
瞬移般出現在楚凡面前。
那雙虎目中，閃爍著欣賞的光芒。
「夠狂！」
「夠狠！」
「不愧是敢跟飄渺宮叫板的狠人！」
「至於那個廢物兒子……」
厲無道看了一眼牆上的厲無極。
冷哼一聲。
「技不如人，活該被打。」
「沒打死，算他命大。」
楚凡挑了挑眉。
這老魔頭。
倒是有點意思。
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順眼多了。
「茶呢？」
楚凡也不客氣。
直接找了張椅子坐下。
「上茶！上好茶！」
厲無道大手一揮。
坐在了楚凡對面。
「楚老弟。」
厲無道也不拐彎抹角。
開門見山。
「我知道你想干飄渺宮。」
「我也想。」
「那幫娘們，老子早就看不順眼了。」
他身子前傾。
壓低了聲音。
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飄渺宮那個老不死的宮主。」
「老子幫你擋！」
楚凡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眼帘微垂。
「什麼事？」
厲無道嘿嘿一笑。
指了指腳下。
指了指這無盡的深淵地底。
「去一個地方。」
「幫我拿一樣東西。」
「那個地方叫……」
「墮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