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石頭。
被扔進了平靜的湖面。
激起的，不僅僅是漣漪。
而是驚濤駭浪。
那塊留影石。
就像是長了翅膀的瘟疫。
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上界。
黑雲城、天星城、乃至更為遙遠的中州聖城。
無數酒樓、茶館、拍賣行，都在循環播放著同一個畫面。
畫面很抖。
帶著拍攝者無法抑制的恐懼。
但畫面里的內容，卻清晰得讓人窒息。
那是葬神淵。
是上界的禁地。
屍橫遍野。
幾十位化神期強者的屍體，鋪滿了大地。
而在屍山血海之上。
一個赤裸上身、長發如血的青年。
手裡提著一顆還在滴血的頭顱。
那是飄渺宮副宮主，顧劍魂的頭顱。
他對著鏡頭。
或者說，對著整個上界。
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齒。
「楚凡。」
「來收債了。」
轟！
整個修真界，炸了。
「瘋了！這絕對是瘋了！」
「那可是顧劍魂啊！化神後期的大能！就這麼被……掏了元嬰？」
「楚凡？就是那個下界飛升上來的通緝犯？」
「什麼通緝犯？這特麼是魔神下凡！一個人屠了飄渺宮半壁江山！」
恐懼。
興奮。
還有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狂熱。
所有人都預感到。
這上界的天。
要變了。
……
飄渺宮。
主峰大殿。
「咔嚓！」
一張由萬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座椅。
瞬間化為齏粉。
大殿內。
跪滿了長老和執事。
一個個把頭埋在地上，瑟瑟發抖。
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殿上方。
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白衣，面如冠玉，看起來不過三十歲許。
但他周身繚繞的氣息，卻讓周圍的空間都在不斷崩塌、重組。
仿佛這方天地，都容不下他的真身。
飄渺宮宮主。
雲中鶴。
煉虛期大能！
他看著手中那塊剛剛播放完的留影石。
臉色。
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黑雲。
「好。」
「很好。」
雲中鶴的聲音很輕。
卻讓殿下的眾人感到神魂都在刺痛。
「殺我副宮主。」
「滅我長老團。」
「還要來收債？」
「嘭！」
留影石在他手中炸裂。
「傳本座法旨！」
雲中鶴猛地轉身。
眼中的殺意，化作實質般的劍氣，將大殿的穹頂直接掀飛。
「令飄渺宮麾下三千附屬宗門，即刻集結！」
「所有元嬰以上修士，全部出動！」
「不管是死是活。」
「我要那個楚凡……」
「碎屍萬段！！」
……
與此同時。
西域，萬佛寺。
金碧輝煌的大雄寶殿內。
一位眉毛垂到地上的老和尚，正在敲著木魚。
「篤、篤、篤。」
突然。
木魚聲停了。
老和尚睜開眼。
那雙眼中，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慈悲，又仿佛藏著屍山血海。
「阿彌陀佛。」
「魔星降世，殺孽滔天。」
「亂星海的因果，終究還是燒到了上界。」
他嘆了口氣。
看向東方。
「傳令下去，封鎖山門。」
「這趟渾水，萬佛寺不蹚。」
「但若那魔頭敢踏入西域半步……」
「便行金剛怒目手段，超度了他。」
……
北原，天魔宗。
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魔宮之中。
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
「好小子！夠狂！夠狠！我喜歡！」
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魁梧漢子，坐在王座上。
手裡端著一杯鮮紅的血酒。
天魔宗主，厲無道。
他看著水鏡中楚凡的身影。
眼中滿是欣賞。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飄渺宮那幫偽君子，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
「來人！」
厲無道大喝一聲。
「派人盯著飄渺宮的動向。」
「若是那個叫楚凡的小子能活下來……」
「本座不介意，給他加把火！」
……
外界的風起雲湧。
絲毫沒有影響到楚凡的腳步。
通往飄渺宮的必經之路上。
一條寬闊的官道。
楚凡並沒有躲藏。
也沒有喬裝改扮。
他就像是個遊山玩水的富家公子。
帶著兩個絕色侍女，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中間。
「少爺。」
阿蠻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
有些無聊地踢著路邊的石子。
「咱們走了這麼久，怎麼連個打劫的都沒有？」
「手癢了。」
楚凡笑了笑。
「別急。」
「前面就是斷魂谷。」
「過了那裡，就是飄渺宮的地界。」
「到時候，有你殺的。」
正說著。
前方揚起一陣塵土。
一陣皮鞭抽打的聲音，伴隨著悽厲的慘叫，順風傳來。
「快點！磨蹭什麼！」
「一群賤骨頭！耽誤了送貨的時辰，把你們皮扒了！」
一支龐大的商隊，緩緩駛來。
與其說是商隊。
不如說是押送奴隸的囚車隊。
幾十輛巨大的囚車裡。
關滿了衣衫襤褸、神情麻木的人類。
他們脖子上套著沉重的項圈，手腳被鐵鏈鎖住。
像是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前行。
負責押送的。
是一群身穿黑甲的修士。
個個凶神惡煞，手裡的鞭子沾著鹽水，狠狠抽打在那些走慢了的奴隸身上。
「啪！」
「啊！」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因為體力不支，摔倒在地。
「老東西！裝死是吧？」
一名護衛獰笑著，一鞭子抽在老者背上。
皮開肉綻。
老者痛得渾身抽搐。
但他沒有求饒。
只是死死咬著牙，眼神里透著一股倔強。
那是……
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傲氣。
楚凡停下了腳步。
眉頭微微皺起。
他並不是什麼聖母。
在上界，這種事情太常見了。
弱肉強食，本就是法則。
但。
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倔強的老者身上時。
神色。
突然變了。
那老者的衣服雖然破爛。
但依稀能辨認出，那是一種古老的款式。
大明飛魚服的殘片！
而且。
老者身上的氣息。
雖然微弱，雖然被上界的法則壓制。
但那種獨有的、與上界靈氣格格不入的波動。
楚凡太熟悉了。
那是……
地球武者的氣息！
真氣！
「停車。」
楚凡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
卻像是就在那些護衛的耳邊炸響。
商隊停了下來。
領頭的護衛隊長，是個金丹大圓滿。
他騎在角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擋在路中間的三人。
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哪來的眼瞎東西？」
「沒看見『黑風商會』的旗子嗎？」
「滾開！否則連你們一起抓了賣去礦山！」
楚凡沒理他。
徑直走到那輛囚車前。
看著那個趴在地上、滿背是血的老者。
「老人家。」
楚凡蹲下身。
聲音溫和了一些。
「問你個事。」
「你是……」
「從下面上來的？」
老者艱難地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警惕。
「是又如何？」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想從老夫嘴裡套出家鄉的坐標？」
「做夢！」
很有骨氣。
哪怕被折磨成這樣，依然守口如瓶。
楚凡笑了。
笑得很開心。
那是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放心。」
「我不要坐標。」
「因為……」
楚凡伸出手。
指尖冒出一縷淡淡的真氣。
那是純正的、屬於華夏武道的真氣。
「我也是從那裡來的。」
老者愣住了。
死死盯著楚凡指尖的那縷真氣。
渾身開始劇烈顫抖。
眼淚。
奪眶而出。
「這……這是……」
「這是內勁？！」
「你……你是老鄉？！」
幾百年的折磨。
幾百年的屈辱。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上界。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死在礦坑裡了。
沒想到。
竟然還能見到故鄉的人！
「混帳！」
旁邊的護衛隊長見楚凡無視自己，勃然大怒。
「跟個死奴隸廢什麼話！」
「找死！」
「鏘！」
長刀出鞘。
對著楚凡的腦袋狠狠劈下。
「聒噪。」
楚凡頭也不回。
兩根手指隨意向後一夾。
「叮！」
那把足以劈開岩石的大刀。
被兩根手指。
穩穩夾住。
「什麼？！」
隊長大驚失色。
「咔嚓。」
楚凡手指一用力。
長刀斷裂。
斷刃化作流光，瞬間貫穿了隊長的咽喉。
「噗通。」
屍體墜馬。
全場死寂。
剩下的幾十名護衛嚇得連連後退。
楚凡站起身。
手指輕彈。
囚車上的鐵鎖應聲而斷。
他扶起老者。
「前輩，受苦了。」
老者抓著楚凡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不苦……不苦……」
「能見到家鄉人……死也值了……」
突然。
老者像是想起了什麼。
臉色猛地大變。
那種恐懼，比剛才挨鞭子時還要強烈百倍。
他死死抓著楚凡的衣袖。
指甲嵌入肉里。
拼了命地要把楚凡往回推。
「快跑！！」
「恩公！快跑啊！！」
「前面……前面不能去！」
「前面是斷魂谷！」
「我聽那些護衛說了……」
「飄渺宮在那裡布下了天羅地網！」
「是上古殺陣……」
老者的聲音悽厲。
帶著絕望的哭腔。
「誅仙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