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如墨汁般濃稠。
上界的夜，來得格外突兀。
沒有過渡。
剛才還是夕陽如血，眨眼間便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森林深處。
一處隱蔽的岩洞內。
楚凡收回了眺望神山的目光。
轉身。
隨手打出幾道靈訣，在洞口布下了一個簡易的隔絕陣法。
「呼……」
紫兒靠在岩壁上，臉色有些蒼白。
她雖然是化神期，但在穿越界門時燃燒了本源，此刻正是虛弱期。
阿蠻倒是精神不錯，正抱著那根斷了半截的神魔腿骨，拿袖子使勁擦著上面的血跡。
「先修整。」
楚凡盤膝坐下。
從懷裡摸出一個儲物袋。
這是從下界帶上來的全部家當。
「嘩啦。」
一堆極品靈石倒了出來。
璀璨奪目。
然而。
就在靈石接觸到上界空氣的一瞬間。
「咔咔咔……」
那些原本在下界被視為至寶的極品靈石，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灰敗。
最後。
化作了一堆毫無靈氣的廢石頭。
「果然。」
楚凡抓起一把石粉，任由其從指縫滑落。
「下界的靈石，品質太低。」
「在這裡，連路邊的石頭都不如。」
他又拔出了背後的龍淵劍。
劍身之上。
布滿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那是強行破開界門、斬殺界靈時留下的傷痕。
器靈發出微弱的悲鳴，顯然受創不輕。
「沒錢，沒藥，武器還壞了。」
楚凡自嘲一笑。
「這開局，有點慘啊。」
「滋滋滋——」
就在這時。
洞外的陣法光幕，突然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楚凡猛地抬頭。
只見洞外的森林裡，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層詭異的白霧。
霧氣中，並沒有濕潤感。
反而透著一股強烈的酸腐味。
「噬靈霧。」
紫兒睜開眼，神色凝重。
「這是上界特有的毒瘴。」
「專吃靈力。」
「我們的護體靈光，在它面前就是最好的養料。」
「咔嚓！」
陣法光幕撐了不到十息。
碎了。
白霧如潮水般湧入洞穴。
「吼————！！」
伴隨著霧氣湧入的，還有一聲充滿暴虐氣息的獸吼。
兩盞綠油油的燈籠。
在黑暗中亮起。
緊接著。
一頭足有卡車大小、渾身長滿鐵刺般剛毛的巨狼，從霧氣中緩緩走出。
它的獠牙外翻，口水滴落在地上，把岩石都腐蝕出了一個個小坑。
鐵背魔狼。
上界最常見的凶獸之一。
但它的氣息……
竟然是元嬰後期！
放在下界，這妥妥是一方妖王。
而在這裡。
它只是黑夜裡隨處可見的獵食者。
「畜生。」
紫兒眼中寒光一閃，就要起身。
「找死！」
「坐下。」
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楚凡站了起來。
活動了一下脖子。
渾身的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省著點你的妖力。」
「這種貨色，還不配讓你動手。」
楚凡看著那頭流著口水的魔狼。
嘴角微勾。
不僅沒拔劍。
反而把雙手背在了身後。
「正好。」
「試試這上界的畜生，骨頭有多硬。」
「吼！！」
魔狼被激怒了。
它感覺到了眼前這個人類的渺小和輕視。
後腿一蹬。
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腥風撲面。
足以咬碎金石的巨口，直奔楚凡的喉嚨。
快。
准。
狠。
但在楚凡眼裡。
太慢了。
「滾。」
就在狼牙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
楚凡動了。
沒有動用一絲靈力。
純粹的肉身力量。
右拳轟出。
簡單直白。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一柄重錘砸在了鐵板上。
那頭撲在半空中的魔狼。
竟然被這一拳，硬生生給砸停了！
它那引以為傲的鐵頭。
在楚凡的拳頭下，就像是麵團捏的。
瞬間凹陷下去一大塊。
「嗷嗚……」
魔狼發出一聲慘叫，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碎石紛飛。
「還沒死？」
楚凡挑眉。
要是下界的元嬰妖獸，這一拳早就爆頭了。
上界的法則壓制，果然厲害。
「那就……再來兩拳。」
楚凡身形一晃。
瞬移般出現在魔狼頭頂。
「起！」
左手抓住魔狼的後頸皮。
像是拎小雞一樣，把它掄了起來。
「砰！」
狠狠砸在地上。
「再來！」
「砰！」
又是一下。
「服不服？」
「砰！」
三下。
只用了三下。
那頭元嬰後期的鐵背魔狼。
腦袋徹底變成了一灘爛泥。
四肢抽搐了兩下。
不動了。
秒殺。
純肉身秒殺。
楚凡拍了拍手。
嫌棄地甩掉手上的狼毛。
「也就這點本事。」
他蹲下身。
熟練地剖開狼腹。
掏出了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土黃色光暈的妖丹。
裡面的能量，比下界的魔鯨妖丹還要精純數倍。
「神魔九變，吞！」
楚凡掌心出現一個黑色漩渦。
妖丹瞬間乾癟。
一股暖流湧入四肢百骸。
那種力量增長的快感，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果然。」
「吃這裡的妖丹，比吃靈石管用多了。」
「少爺！」
阿蠻聞著血腥味湊了過來。
看著地上的狼屍，咽了口唾沫。
「這個……能吃嗎？」
「能。」
楚凡笑了。
手指一點，一團紫火升起。
「不僅能吃，還很補。」
片刻後。
肉香四溢。
三人圍坐在火堆旁。
大口啃著烤狼肉。
這種妖獸肉里蘊含著豐富的氣血之力，正好補充剛才的消耗。
「咔崩。」
楚凡正啃著一塊肋排。
突然感覺牙齒崩到了什麼硬物。
「嗯？」
他吐出來一看。
不是骨頭。
而是一塊沾著胃液、還沒完全消化的金屬牌子。
只有巴掌大。
通體烏黑，不知是什麼材質做的。
上面刻著幾個古樸的大字，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黑雲城·獵妖師·編號9527**
楚凡捏著牌子。
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黑雲城？」
「獵妖師？」
他在地圖上沒見過這個名字。
但這塊牌子出現在魔狼的肚子裡。
說明……
這附近有人。
而且，是有組織的修士聚集地。
有人。
就有江湖。
有江湖。
就有資源，有情報，有……錢。
楚凡一口吞下最後一塊狼肉。
站起身。
把那塊金屬牌在衣服上擦了擦。
收進懷裡。
他看向洞外那漆黑的森林。
眼神里。
多了一絲玩味。
「阿蠻，紫兒。」
「吃飽了嗎？」
阿蠻打了個飽嗝。
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
「飽了！」
「好。」
楚凡一腳踢滅了火堆。
提起龍淵劍。
向著洞外走去。
「吃飽了。」
「咱們就去……」
「問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