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著血腥味。
在廢墟上嗚咽盤旋。
曾經輝煌無比的飄渺宮主殿，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白玉台階碎裂。
巨大的銅柱倒塌。
屍橫遍野。
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旁。
阿蠻抱著那根斷裂的神魔腿骨，像是一尊門神，警惕地盯著四周。
她的身上滿是傷口，血痂凝固在古銅色的皮膚上。
但那雙眼睛，依舊兇狠。
誰敢靠近一步，她就砸碎誰的腦袋。
紫兒懸浮在半空。
紫色的長髮垂落，替下方的三人遮擋著刺眼的陽光。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
剛才那一戰，不僅是楚凡在拼命，她也耗盡了海妖皇的本源。
「咳……」
一聲微弱的咳嗽。
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楚凡的手指動了動。
然後。
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迷茫。
沒有停頓。
醒來的瞬間，他的身體就像是裝了彈簧一樣，彈射而起。
「娘！！」
他顧不上查探自己的傷勢。
甚至顧不上體內那顆剛剛平復、還在隱隱作痛的神魔金丹。
他連滾帶爬地撲向身旁。
那裡。
躺著一個白衣染血的女人。
「娘……醒醒……」
楚凡顫抖著手，想要扶起母親。
但手剛觸碰到她的皮膚。
心，就涼了半截。
冷。
像冰一樣的冷。
那個曾經溫暖的懷抱，那個在最後關頭還要護著他的女人。
此刻。
就像是一尊精緻的冰雕。
沒有呼吸。
沒有心跳。
「不……不會的……」
楚凡慌了。
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他瘋狂地調動體內的靈力，不計後果地往母親體內灌輸。
神魔之力。
龍氣。
甚至是自己的精血。
「給我動一下啊！」
「求你了……動一下……」
可是。
沒用。
所有的力量灌進去，都像是泥牛入海。
她的身體就像是一個漏斗。
根本鎖不住一絲一毫的生機。
她的靈魂。
正在消散。
化作點點螢光，從七竅中溢出，飄向虛空。
「啊啊啊啊！！！！」
楚凡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他不甘心。
明明贏了。
明明殺了那個狗屁尊者，滅了飄渺宮。
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要失去她？
「讓開。」
一道清冷的聲音。
突兀地響起。
紫兒落了下來。
她推開狀若瘋魔的楚凡。
小臉緊繃，神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這樣救不了她。」
「只會讓她魂飛魄散得更快。」
「你有辦法？！」
楚凡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紫兒的肩膀。
「救她！只要能救她，你要什麼我都給！」
「鬆手，疼。」
紫兒皺了皺眉。
但她沒有推開楚凡。
而是張開嘴。
吐出了一顆拳頭大小、通體幽藍、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珠子。
定海珠。
海妖一族的至寶。
鎮壓四海氣運的神物。
「這是定海珠。」
紫兒有些肉疼地看了一眼珠子，但還是咬牙說道：
「它能定住大海的波濤。」
「也能……定住流逝的時間。」
「去！」
紫兒一指點在定海珠上。
「嗡——」
珠子飛出。
懸浮在林婉容的眉心上方。
柔和的藍光傾灑而下，將她的身體完全籠罩。
奇蹟發生了。
那些正在飄散的靈魂螢光，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的生機、神魂、乃至血液的流動。
都在這一刻，被定格。
一層淡淡的藍色冰晶，迅速覆蓋了林婉容的全身。
眨眼間。
她就像是睡著了一樣，被封印在一塊巨大的藍色水晶之中。
恬靜。
安詳。
「我封住了她最後的一絲真靈。」
紫兒臉色慘白，身形晃了晃，差點摔倒。
顯然，催動這件至寶，對她來說也是極大的負擔。
「她現在處於假死狀態。」
「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能不能活過來，還得看你自己。」
楚凡跪在水晶前。
看著裡面那個像是睡美人一樣的母親。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謝謝……謝謝……」
「別謝太早。」
身後。
傳來楚天河沙啞的聲音。
他捂著斷臂的傷口，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看著水晶里的妻子。
眼中滿是柔情，也滿是痛苦。
「這只是權宜之計。」
「定海珠撐不了太久，最多三年。」
「三年內，若是找不到救命的藥，她還是會死。」
「什麼藥？」
楚凡猛地回頭。
眼神銳利如刀。
「只要這世上有，我就能搶回來！」
「世上沒有。」
楚天河搖了搖頭。
抬手指了指頭頂。
指了指那片還沒完全閉合的虛空。
「只有那裡有。」
「上界，靈域。」
「有一種神藥，名為『還魂蓮』。」
「傳說生長在黃泉碧落交匯之處。」
「只有它，能重聚神魂，起死回生。」
上界。
又是上界。
楚凡站起身。
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絕望與迷茫。
只剩下一種令人膽寒的堅定。
「好。」
「那就去上界。」
他環顧四周。
看著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廢墟。
看著那些跪在遠處、瑟瑟發抖的飄渺宮倖存弟子。
「從今天起。」
「飄渺宮，改姓楚。」
楚凡的聲音，傳遍了整座飄渺峰。
霸道。
冷酷。
「把所有的資源，全部集中起來。」
「把所有的陣法，全部修好。」
「這裡。」
「就是我們要塞。」
「是我們要殺上九天的……跳板！」
阿蠻舉起手中的斷骨，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
紫兒也握緊了權杖，眼中閃爍著復仇的火焰。
楚天河挺直了脊樑，看著兒子，滿眼欣慰。
一切。
似乎都塵埃落定了。
只等著休養生息，再戰上界。
然而。
就在眾人以為可以喘口氣的時候。
「轟隆隆————」
天空。
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種震動，比之前大戰時還要恐怖。
仿佛整個蒼穹都要塌下來了。
「怎麼回事？！」
楚凡猛地抬頭。
只見頭頂那個原本正在緩慢癒合的空間通道——也就是之前召喚虛影的「界門」。
突然停止了閉合。
反而。
被人用一種蠻橫到極點的力量。
硬生生。
撕裂得更大！
狂風呼嘯。
電閃雷鳴。
在那漆黑深邃的界門深處。
並沒有什麼天兵天將。
也沒有什麼法寶飛劍。
有的。
只是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無比、占據了整個界門通道的……眼睛。
瞳孔是金色的。
冷漠。
無情。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祗，在俯瞰著陰溝里的臭蟲。
它透過界門。
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人間。
注視著廢墟中的楚凡。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
瞬間降臨。
所有人，包括紫兒這個化神期，都被壓得動彈不得。
一道宏大、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
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下界的螻蟻……」
「竟然敢……殺我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