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沒有預兆。
也沒有蓄力。
那團悽厲的紅色火焰，就那麼突兀地，從林婉容乾枯的身體裡炸開了。
不是靈火。
也不是凡火。
那是生命本源燃燒到極致，所綻放出的……
鳳凰涅槃之火。
那一刻。
整個飄渺峰頂的溫度，瞬間飆升。
連空氣都被點燃了，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
「咔嚓！」
那一根根刻滿了符文、號稱能鎖住真龍的萬年寒鐵鎖鏈。
在這股火焰面前。
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
瞬間通紅。
軟化。
然後……崩斷！
「噹啷——」
碎裂的鐵鏈砸在祭壇上。
林婉容。
掙脫了。
她滿頭白髮在火光中狂舞。
原本蒼白的皮膚，此刻透著一種妖異的殷紅。
她沒有看那個所謂的上界尊者。
也沒有看周圍那些嚇傻了的飄渺宮長老。
她的眼裡。
只有那個被踩在腳下、渾身是血的少年。
「瘋子！」
虛影驚怒交加。
他感受到了威脅。
那股燃燒靈魂的力量，竟然讓他這個化神中期的投影，都感到了一絲灼痛。
「給我鎮壓！」
虛影大袖一揮。
一股灰色的法則之力，化作一隻巨掌，想要將林婉容重新按回去。
「滾！！」
林婉容一聲厲喝。
聲音不再溫柔。
而是充滿了母獅護崽般的凶戾。
她不閃不避。
迎著那隻巨掌，直接撞了上去。
「砰！！」
一聲悶響。
那隻蘊含著法則之力的巨掌，竟然被她用身體硬生生撞碎了！
雖然她的肩膀也隨之塌陷。
雖然她口中狂噴鮮血。
但她沒有停。
一步都沒有停。
她像是一道燃燒的流星。
瞬間衝到了楚凡面前。
「起開！」
林婉容一掌拍出。
紅色的火焰化作一隻鳳爪，狠狠抓向虛影踩著楚凡的那隻腳。
虛影不得不退。
這火焰沾之即燃，專燒神魂，他不敢硬接。
「嗖。」
虛影退開十丈。
壓力驟減。
楚凡終於能動了。
他掙扎著抬起頭，視線模糊一片。
只能看到一團紅色的火，擋在了自己身前。
溫暖。
卻又帶著決絕。
「娘……」
楚凡伸出手，想要去抓她的衣角。
林婉容轉過身。
背對著強敵。
蹲下身子。
用那雙滿是鮮血的手，捧住了楚凡的臉。
此時的她。
七竅都在流血。
體內的生機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流逝。
那是在拿命換時間。
「凡兒。」
「別說話。」
「聽娘說。」
林婉容的眼神，溫柔得讓人心碎。
她看著這張和丈夫有七分相似的臉龐。
笑了。
悽美如血色殘陽。
「娘沒用。」
「沒能陪你長大。」
「也沒能……護你周全。」
「不……不是的……」
楚凡想要搖頭，眼淚混合著血水往下淌。
「娘你別說了……我們走……我帶你走……」
「走不掉了。」
林婉容搖了搖頭。
她能感覺到，身後那個恐怖的存在，正在蓄勢待發。
她撐不了多久。
「這東西。」
「本來就是你的。」
「現在……娘把它還給你。」
林婉容猛地咬破舌尖。
眉心處。
一點殷紅如血、卻又散發著璀璨金光的液滴。
緩緩浮現。
鳳血精華！
那是她身為飄渺聖女，體內最核心、最本源的一滴祖血！
也是那個上界尊者夢寐以求的東西！
「融合！」
林婉容低喝一聲。
手指點在楚凡的眉心。
「嗡——」
那滴鳳血精華，瞬間鑽入了楚凡的識海。
「啊！！！」
楚凡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太燙了！
就像是一顆太陽鑽進了腦子裡。
那股狂暴的力量，順著經脈瘋狂遊走，與他體內的神魔之力狠狠撞在一起。
「凡兒，忍住！」
林婉容死死按住楚凡顫抖的身體。
將自己體內剩餘的所有靈力，全部灌注進去。
幫他梳理。
幫他融合。
「該死！！」
遠處的虛影，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看著那滴沒入楚凡體內的鳳血精華。
氣急敗壞。
那是他的！
那是他重塑肉身的關鍵！
竟然被這個瘋女人餵給了那個野種？！
「暴殄天物！」
「不可饒恕！！」
虛影怒了。
徹底怒了。
周圍的空間開始寸寸崩裂。
一把漆黑的長刀，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殺氣沖天。
「既然你們想死。」
「那本座就成全你們！」
「死！！」
虛影瞬移而至。
手中的黑刀，帶著斬斷一切的鋒芒。
對著林婉容的後背。
狠狠劈下！
林婉容沒有躲。
她也不能躲。
因為她的身後，就是正在融合鳳血的楚凡。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
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靈魂的最深處。
「凡兒。」
「活下去。」
「帶著你爹……」
「走！！」
話音未落。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
那樣清晰。
那樣刺耳。
那把黑色的長刀。
從林婉容的後背刺入。
貫穿了她的心臟。
然後。
從前胸透出。
刀尖上，還滴著溫熱的血。
正好滴在楚凡的臉上。
「娘————！！！！」
楚凡的瞳孔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時間。
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看著那一截透體而出的刀尖。
看著母親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
看著她眼中的光芒。
一點點。
一點點地。
黯淡下去。
「砰。」
滅絕師太在一旁陰惻惻地補了一掌。
拍在林婉容的背上。
林婉容的身體一軟。
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
無力地倒了下來。
倒進了楚凡的懷裡。
「呃……」
她張了張嘴。
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喉嚨里湧出的血沫，堵住了所有的聲音。
她的手。
在空中無力地抓了幾下。
想要最後摸一摸兒子的臉。
但最終。
還是沒能碰到。
垂落。
不動了。
靜。
整個飄渺峰頂，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
雲散了。
連空氣中的血腥味，都變得凝滯起來。
楚凡抱著母親漸漸冰冷的屍體。
跪在地上。
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
一片空白。
只有那個「走」字，在不斷迴蕩。
走？
往哪走？
娘死了。
爹殘了。
家沒了。
這天下之大，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哈哈哈哈！」
虛影拔出長刀。
甩了甩上面的血跡。
發出了一陣暢快的狂笑。
「蠢貨。」
「這就是反抗本座的下場。」
「不過沒關係。」
「雖然鳳血被你吃了，但只要煉化了你，效果也是一樣的。」
虛影邁步。
走向那個如同雕塑般的少年。
伸出手。
準備享用這最後的勝利果實。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楚凡肩膀的一瞬間。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
從楚凡的體內傳出。
很重。
重得像是戰鼓在擂動。
緊接著。
「咚！咚！咚！」
心跳聲越來越快。
越來越響。
震得周圍的碎石都在跟著跳動。
一股恐怖的氣息。
正在甦醒。
楚凡體內的神魔金丹。
那顆原本融合了雷火、魔氣、金光的三色金丹。
在吞噬了那一滴鳳血精華後。
失控了。
徹底失控了。
鳳血的涅槃之力。
與神魔的毀滅之力。
兩種截然相反、原本絕對不可能共存的力量。
在這一刻。
發生了恐怖的化學反應。
「嗡——」
楚凡的身體。
開始發生異變。
他的皮膚，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一根根猙獰的骨刺，從他的關節處刺破皮膚生長出來。
他的頭髮。
從髮根開始，瞬間變成了血一般的猩紅。
他緩緩低下頭。
將母親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
動作很慢。
很溫柔。
然後。
他站了起來。
背對著虛影。
背對著這漫天的神佛。
「你們……」
楚凡開口了。
那聲音。
不再是人類的聲音。
像是兩塊生鏽的鐵板在摩擦。
又像是來自地獄深處、億萬惡鬼的咆哮。
沙啞。
刺耳。
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殺意。
他緩緩轉過身。
露出了一張布滿魔紋、雙眼漆黑如墨、流淌著兩行血淚的臉。
「你們……」
「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