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媽回過神來，趕緊側身讓開，「那先進來吧。」
王主任點點頭，帶著兩位法院同志進了屋。
院裡幾人面面相覷，想上前又怕攤上事兒，只能在原地躊躇不前。
劉大媽壓低嗓門，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王大爺。
「你說這法院的人，幹啥來了？」
王大爺搖搖頭，「這誰知道……可別是光齊那小子，在外頭惹事了吧？」
「那也說不準，」李嬸子拿針在頭上蹭了蹭。
「這都多長時間了，光齊那小子連點音信兒都沒有，指不定出什麼事兒了。」
「不能吧？」劉大媽又往前探了探頭。
「不過我看王主任的臉色不太好，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兒。」
「要不……咱散了吧？」有人提議道。
「站這兒怪顯眼的，別再回頭讓人以為，咱也跟著摻和了。」
幾個人嘴上應著「散了散了」，可腳下半點也沒挪窩。
屋內。
二大媽抿著嘴唇，手死死攥著衣角。
為首的一名法院同志，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說道。
「劉桂琴同志，你不用緊張。」
「我們今天過來，主要是向你核實一些情況，希望你能如實告知。」
二大媽點點頭，心裡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請問您知不知道，劉海中同志，曾以房屋作抵押，向侯三借了三百塊？」
二大媽臉色一白，極為艱難地點了點頭。
她此時已經猜到，對方是為什麼而來的了。
見二大媽承認，法院同志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張通知單。
「現就你愛人劉海中同志的債務問題，我院依法向你送達一份通知。」
他將紙展開，清了清嗓子：「經查，劉海中於今年五月。」
「將私有住房，抵押給本市私營借貸方侯三。」
「借款金額為人民幣三百元整，月利三分，約定還款期限為三個月。」
「期間借款人劉海中，未能按期履行還款義務。」
「經債權人侯三，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本院依法審理查明。」
「該抵押借貸行為，雖存在程序瑕疵，但借款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且借款人劉海中，目前因病喪失勞動能力……」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本院依法裁決，對抵押物予以查封。」
「限住戶於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日內自行搬離，逾期將由人民法院強制執行。」
法院同志念完，將通知書遞給二大媽：「劉桂琴同志，請你過目。」
「如果對裁定有異議的話，可以在十日內，向本院提交書面申訴材料。」
二大媽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懵了。
腦海里全是『查封』、『搬離』、『強制執行』這樣的字眼。
她伸手接過通知書，手卻抖得厲害。
那幾頁薄薄的紙，在她手裡仿佛有千斤重。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她心上剜了一刀。
二大媽猛地抬起頭，眼淚奪眶而出，「同志……」
她沙啞的聲音里，帶著哭腔，「你們把房子收走了，讓我們住哪兒啊？」
「我每天上班掙那點錢，連吃飯都緊巴巴的。」
「難道你們要讓我，帶著他去睡大街嗎？」
法院同志有些尷尬地揉了揉鼻子，「劉桂琴同志，您的難處我們理解。」
「但是我們今天過來，主要是依法向您送達這份通知，具體的情況……我們也做不了主。」
「如果您對裁定有異議的話，可以提交書面申訴材料，到時候法院會重新審查的。」
「我連字都認不全，上哪兒寫申訴材料去？」
二大媽眼淚流得更凶了，聲淚俱下地哭訴道：「你們這是要逼死我啊！」
法院同志張了張嘴，最終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王主任。
王主任此時也有點麻爪了，街道辦也沒有空房子，安置他倆啊。
她只能先硬著頭皮，把人安撫下來，「桂琴啊，你別急。」
「你家的情況，街道辦是知道的。你放心，組織上不會不管你們的。」
王主任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只是有多大的水分，估計只有她自己知道。
二大媽殷切地望著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王主任眼神躲閃，繼續道：「這不是還有時間麼？」
「回去我就召集街道辦開會，看看能不能協調間房子，先給你過渡一下。」
二大媽徹底絕望了，說來說去還是要把她從這兒趕出去。
王主任轉頭看向法院同志，「情況你也看到了，劉桂琴同志確實有困難。」
「希望法院那邊，也能酌情考慮一下執行的時限，給他們留出足夠的安置時間。」
兩名法院同志對視一眼，「王主任，您放心，這個我們會如實向上反映的。」
見別人三兩句，就敲定了自己的去留。
二大媽悲從中來，身子一軟，直接暈了過去。
「劉桂琴！」王主任驚呼一聲，像彈簧一樣蹦起來沖了過去。
「快過來搭把手！」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二大媽安置到床上。
法院的同志見情況不對，果斷選擇了告辭。
「那個……王主任，既然通知單送到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對對對，我們就不打擾了。」
王主任張了張嘴，好像也沒什麼理由，能強制他們留下來。
只能心有不甘地，選擇了放行，「辛苦你們了。」
「沒事兒、沒事兒。」兩名法院的同志，一邊說，一邊起身準備告退了。
「以後有什麼問題，咱們再隨時溝通。」
「搬家的事兒，還得您多上上心，請留步……」
院裡人正伸長脖子，聽屋裡的動靜兒呢。
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兩名法院同志，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出來了，出來了！」
劉大媽第一個反應過來，慌忙低下頭，裝作整理袖口上的線頭。
王大爺抬起頭，假裝研究今天的天氣。
李嬸子繼續納著鞋底子，眼神卻不斷地往對方瞟。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眾人立刻議論起來。
「什麼事兒啊，神神秘秘地還得進屋說？」
「這誰知道，我剛才一個字兒也沒聽清。」
「法院來的，還能有啥事兒？打官司唄？」
「誰打官司？二大媽？你快別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