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確是方便出沒的好時候。
至少對於兩司三衛的人來說,夜幕就是最好的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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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滿穿著城衛司的衣服在街道上來回行走。
掛著巡查的名頭,他能夠放心大膽地去查任何自己想要查的案子。
這裡面就包括蜈蚣被王太子強行安在頭上的那幾十樁舊案。
把這些案子都給走了一遍之後,他基本上確定了一件事。
「這些案子全都和蜈蚣無關。」
王太子還真是敢啊。
這樣的謊都敢肆無忌憚的撒,用這種明晃晃的騙術去欺騙無知的百姓,將一個曇花一現的爆炸犯給塑造成了百姓如今口中的「海靈族第一惡徒」。
這樣的騙局也就只能去騙騙那些一無所知的百姓。
而王庭之上,兩司之間,幾乎是個腦子正常點的官員都能瞧得出來這背後的貓膩。
路滿不相信高高在上的那位君王看不出這些。
所以,這樣的默認,是不是也能說明,這位王太子殿下在王上心裡的地位到底有多麼的高。
海靈族唯一的儲君,這個名頭真的是好用到了極致,能讓百官一同陪著他演這齣荒唐的大戲。
路滿是真的覺得這王庭快沒救了。
如果海靈族未來的君王就是這副德行,那路滿甚至覺得海靈族都沒救了。
「阿枕,你很討厭王太子殿下嗎?」
路滿自言自語道。
他能夠從那一閃而過的想法當中感覺到其中蘊含著的排斥心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種生理上的牴觸。
路滿和寒枕認識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對一個人抱有這麼大的惡意。
「我只是討厭這種生來就能有一切的人,更討厭這種從來都不懂得珍惜的人。」
「路滿」語氣陰冷地開口道。
如果他能夠有這樣天潢貴胄般的出身,能夠從一生下來就擁有一切,那他的未來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黯淡無光。
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就像是從一開始,他就應該爛到泥潭裡面一樣。
他這樣的人活該腐蝕化作養料,去滋養那些命好的人茁壯成長。
路滿覺得這樣的寒枕有些陌生。
他認識的寒枕從來都是一副溫潤的樣子,手段雖然狠毒,但從來不會像這樣因為對方的強就去嫉妒。
那種負面到讓他精神失守的情緒簡直混亂無序到了極致。
好像一不小心就會讓他失去理智一樣。
可他又覺得這好像也不算是什麼意外的事情。
他雖然不喜歡動腦子,但能夠坐到城衛司大司衛的位置上,自然不可能只有一身蠻力。
好歹也辦過這麼多的案子,他還是很明白一件事的。
就算是再熟悉的人,他的背後也有可能藏著你從來沒看到過的一面。
這種無論如何都不想被別人看到樣子,用腳丫子去想也能夠知道到底有多麼的醜陋和不堪。
之前的他只能看到寒枕表現出來的樣子,但現在的他和寒枕融為一體,能看到的東西自然會和之前不太一樣。
但沒關係。
即便是這樣醜陋難看的寒枕,那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不會因為這樣的小事,就去討厭自己的朋友。
朋友是要用心去交的,只要心意在那裡,那無論對方變成什麼樣子,路滿都不會放棄對方。
「既然阿枕討厭他,那我也討厭。」
路滿淡淡道。
隨即「路滿」微微一愣,笑了一下。
那笑容就是寒枕平日裡常常會掛在嘴邊的笑容,用路滿的臉來做出這個表情,顯得還頗有些別樣的感覺。
「不過,就算我再討厭他,也不會覺得他是個蠢人。」
既然他不蠢,又這麼肆無忌憚地將所有的罪名都安在蜈蚣的頭上,不會擔心東窗事發的那一天。
那就說明一件事。
即便這蜈蚣不是藍渙的手下,恐怕也和藍渙之間有著極深的聯繫。
想要找到蜈蚣,從這一邊下手就是最快,也是最簡單的做法。
「去王太子府吧。」
「路滿」目光閃爍。
「正好也有段時間沒有回去過了。」
將手中從柳七伯那裡買來的捲軸給收起來。
這捲軸上記著的那個販賣給蜈蚣情報的情報商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蜈蚣當時的事情鬧得那麼大,除非這人真的有能讓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底氣,不然的話,當時在聽到那件事的第一時間就該卷著鋪蓋走人。
哪怕遲上一點,如今都有可能進了城衛司和蜃海司的監牢。
他之所以明知道這一點還要來這裡走一遭,就是想要補齊自己躺在床上那段時間和兩司進展的差距。
至少……
若是之後有機會能夠碰到這個人的話,他能夠第一時間認出對方。
最後看了一眼這空蕩蕩的屋子,路滿轉過身,很快就邁步離開了這裡。
而就在他前腳剛走不到不到一會兒的時間,一道身影就從屋子的後面走了出來,他壓了壓頭上戴著的斗笠,望著路滿離開的方向腳步後撤,又一次消失在了陰影當中。
……
另一邊。
曲憐衣下了狠心之後,馬不停蹄,直接繞過所有人,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悄悄來到了一處極為普通的鋪子。
那就是一家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鐵匠鋪。
進去之後,第一時間就能夠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各種各樣的敲擊聲在這鋪子當中持續。
即便外面再鬧得滿城風雨,但對於鐵匠鋪這樣的地方,只要不上街道,那就不會耽誤自己的生意。
曲憐衣沒有帶任何人,獨身一人就進了這間鋪子。
說實話,如果可以的話,她是完全不想來給這些人壓力的,這些都是她的寶貝疙瘩,是能給她帶來大收益的人。
她平日就算是再霸道,也多少會照顧一下這些人的情緒。
但這一次不行。
把曲馨悅給牽扯進來這件事雖然手法潦草,但卻像是在透露著一個信息,是一個預警。
如果不趕快把這個背後之人給抓到,誰知道之後他還會針對清樂公主府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這樣危險的不確定因素,絕對不能再這樣放任他躲在暗地當中了。
所以……
她看都沒看鋪子外面那些光著膀子的鐵匠,徑直走到了鋪子最深處,推開了暗門朝著下面的暗室當中走了進去。
那階梯很長,通道當中都是亮的刺眼的明珠,將整個暗室都給照到亮堂堂的。
她腳步非常快,幾乎不到十秒鐘的時間,就走進了這下面的暗室當中。
這裡和外面有著同樣的敲擊聲。
那些人看到她的到來沒有任何的意外,甚至於沒有一個人抬頭,全都專心致志幹著自己手頭上的活計。
曲憐衣也不看他們,直接繞過所有人,走到了暗室最深處的地方,打開了那扇被鎖著的門。
嘎吱——
門聲伴隨著裡面之人的回眸一同出現。
和那雙炯炯有神的老眼對視在一起,曲憐衣的目光幾乎不含任何的情緒,就像是公事公辦一樣對著裡面的人說道。
「能找到黯釘的法子到底想到了沒有?」
裡面的老人將視線從她身上收回,重新低下頭看向桌子上的圖紙。
「當初是你要我做一個任誰都找不到的東西,我做出來了,結果現在又是你要我再想辦法找到它。」
老頭覺得這是在欺負他,是在瞧不起他。
他當時說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誰也找不到,就算是他也找不到。
耗費了無數心血造出來的東西,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夠尋到破綻的。
「我不管。」
曲憐衣說出了會讓所有下屬崩潰的一句話。
「總之,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若是我還沒辦成從你嘴裡聽到我想的聽到的話,你知道是什麼結果。」
在這間鋪子當中的曲憐衣不會有任何隱藏自己冷酷的時候。
對於這些人來說,那種演出來的溫和反而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老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
「我會盡力而為。」
但也就只能是盡力了。
他現在壓力很大。
黯釘是他耗盡心血打造出來的一件讓他極為滿意的作品,滿意到無懈可擊。
他現在無比憤恨那個把黯釘弄丟的人,若不是她不小心,那這份壓力何至於來到他的頭上。
明明是她的辦事不力,現在卻要讓他來承受後果。
真不講理!
「不是盡力,是必須。」
冷酷的話語又讓他心裡一沉。
隨即,他剛想抬起頭繼續說些什麼,結果回答他的卻是那扇門再度關上的聲音。
他只能看著合上的門,咬緊牙關。
他同樣也是這場暗夜當中無路可走的人。
……
「看緊他。」
曲憐衣走出房間第一時間就開口說道。
即便周圍沒有任何人,但空氣還是不規律的波動了一下。
曲憐衣沒有做任何的停留,徑直就朝著這個秘密的鐵匠鋪外面走了出去。
既然發了狠心一定要找到背後的混帳,那她要做的就不可能只是來給這些鐵匠上上壓力這麼簡單。
所有能夠用上的手段都必須用上。
去完這一處,還有下一處。
可惜羅芝,阿倩還有墨一夏如今都被關進了銀甲衛的監牢,她手底下能用的人直接少了三個。
還要分上一批人去管那些長老家的族人。
這讓她現在的壓力也很大。
而就在這壓力爆棚的時候,一個青羽衛馬不停蹄地就朝著她飛速奔來。
看到他這著急的樣子,曲憐衣心裏面升起不好的預感。
而這預感,在三秒之後全都化作了一句話。
「殿下……」
顫顫巍巍的聲音響了起來。
曲憐衣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實在是不想去聽下面的那句話。
「二郡主……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