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府。
不止是只有藍平歌一個人徹夜未眠,大長老同樣沒有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未曾挪動過半分。
其他的長老全都在這裡陪著他,誰都沒有走,或者說是誰都不敢走。
那種壓抑到讓人崩潰的氛圍給人一種誰若是先挪動一下屁股,下一秒就會發生很恐怖的事情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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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憐衣就這樣大搖大擺帶著羅芝走進了大廳,目光始終鎖定著坐在首位上的大長老,未曾偏移分毫。
羅芝則是單手扶著後腰上的刀柄,渾身保持著高規格的警惕和戒備。
她同樣能夠感受到這裡不正常的氣氛,幾乎是從邁過門檻的那一剎那,她渾身上下的汗毛就瞬間豎了起來。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頃刻間遍布全身。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裡的氣息危險到了極致。
「啊,是漣月郡主來了……」
大長老的聲音聽不出半點的喜悲,平靜到讓人心慌。
這種聲音在這詭異的氣氛當中顯得極為壓抑。
但曲憐衣的表情卻是一點都沒因此而有所變化,她只是看著這老人,淡淡開口道。
「大長老,我是來賠罪的。」
「賠罪,瞧瞧這小丫頭片子在說什麼?」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做錯事情了啊。」
「如果不是你的話,昨晚的事情根本就不會發生,你的那點齷蹉心思直接釀成了大禍,還得我們這些老傢伙一晚上都沒睡著覺。」
「你該死,該死,該死啊。」
大長老還沒說話,旁邊的幾個長老就一個接著一個嘲諷了起來。
一晚上沒睡了,大傢伙現在心裏面都有怨氣,好不容易來了這麼一個出氣包,當然是要群起而攻之,話能說多難聽就說多難聽。
面對這些此起彼伏的責罵,曲憐衣連眼皮都沒有抖動一下。
畢竟在來之前她早就預想到了這個畫面,說實話,光是責罵還沒有動手這就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
看來是輪不到羅芝出手了。
這樣也好,都是一堆老胳膊老腿,要是傷到折到,到時候場面更難看。
「咳咳。」
咳嗽聲在這嘈雜的環境中響起。
那些張嘴抱怨的長老們瞬間就把嘴巴給閉上了。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就看向了發出咳嗽聲的那個人。
「郡主來這裡不單單只是為了認錯吧,直接一點,別浪費時間,表明來意吧。」
大長老平靜開口道。
曲憐衣同樣平靜回答。
「奉命來,查內鬼。」
內鬼!
這兩個字頓時讓原本就安靜的大廳更加寂靜了半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一變。
跑到長老會的大廳來對著所有長老們說要查內鬼。
這麼明目張胆,這是挑釁吧?
「你——」
「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想要發難的長老話才剛剛吐出一個字,就被大長老的聲音給直接堵了回去。
他瞪著還沒有完全張開的眼睛,有些尷尬地朝著自家大哥的方向看去。
這……
但大長老看都沒看他,只是自顧自繼續說道。
「馮長陵會接替馮潺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他的目光在屋子當中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馮潺和你們清樂公主府達成協議的事情,知道的人應該也不多吧?」
曲憐衣點點頭。
「那就很簡單了,知情的人裡面有人的嘴巴沒有關緊,泄露了秘密,這才讓人有機可乘。」
大長老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人應該不會是你們吧?」
「大哥,你說什麼呢,怎麼可能會是……」
「那反應何必這麼大呢?」
大長老直接打斷說話人的下意識回復,冷冷開口道。
「心裡沒鬼那就不怕查,不怕查那就任由她查。」
「我現在只想要把東西給找回來,若是東西找不回來,現在解釋的人裡面有一個算一個,我都給你算作是內鬼。」
「早早回去把繼承人給找好,然後躺棺材去吧。」
大廳當中再度寂靜一片。
曲憐衣眸光閃動。
她有想過大長老會配合她,但沒想到會這般不留餘力的支持。
「多謝大長老……」
但還沒等曲憐衣這句道謝給說完,大長老的手就抬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那雙深邃的老眼就這麼停留在她的身上。
「先別急著謝。」
「長老會的人若是有問題,我絕對不會姑息,但郡主是不是也要給我一個保證?」
「保證?」
「如果這人出自清樂公主府呢?」
又不是只有長老會一邊有嫌疑,昨晚出現在馮家的所有勢力都有可能有問題。
清樂公主府是表面的說辭,大長老想說的還是背後的王室。
曲憐衣能聽懂他的潛台詞,所以她的眼皮連動都沒動一下,抬頭和那雙老眼對視在了一起。
「若如此,查出來之後,本殿親手活剮了他。」
語氣中的冷漠和血腥讓在場的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看著這張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的俏臉,所有人心頭一凜。
有些長老這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曲憐衣,和傳聞中那個端莊典雅,貴女典範的漣月郡主比起來,這樣子還真夠嚇人的。
大長老和他對視了幾秒,隨即就主動移開了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他感受到曲憐衣,或者說是曲憐衣背後的藍平歌的決心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是之後他吃點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之前的事情,他也懶得計較了,就當作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好了。
一笑泯恩仇?
暫時就當做是這個意思吧。
「去吧。」
大長老身子微微後仰,靠在了椅背上,緩緩閉上眼睛。
「在你查明白之前,在場的所有長老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會離開我的府邸,你儘管施為。」
得到這句授意,曲憐衣抬起手對著大長老的方向行了一禮,隨即看都沒看那些表情陰晴不定的其他長老,直接轉身徑直朝著外面走去。
羅芝單手始終未曾鬆開自己腰間的刀,警惕地盯著在場的人,一步一步跟著曲憐衣退出了這間屋子。
屋子當中的氣氛再度沉寂。
在場長老噤若寒蟬,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即便是未曾做過什麼虧心事,但總覺得背後……冷冰冰的。
刀,似乎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懸在了他們的頭頂啊
……
「有關那間茅屋的消息,老夫會替你打聽,留下定金,你便可以走了。」
柳七伯看著渾身裹著一身黑衣,看不到半塊臉的客人,語氣隨意開口道。
這態度說不上客氣。
眼睜睜看著面前的人將一袋子玉珠放到了櫃檯上後默默離開的背影,柳七伯的老眼當中閃過了一絲冷光。
這個時候問這件事,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什麼人。
看著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柳七伯當即就離開櫃檯把店門給關上,然後轉身朝著下面的密室走了過去。
隱蔽到極點的密室大門被他緩緩推開。
柳七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抱著一本古籍不知道在看些什麼的白忘冬。
一進來,他直奔主題。
「城衛司來人,是來問那間茅屋的事情的。」
這件事不算是意外,也算是之前就在預料當中的事情。
而且這問題的答案他也很清楚。
那處茅屋一開始就是他秘密占為己有作為據點安排的。
白忘冬要用,他自然就借給了他。
城衛司過來找他來買那屋子的情報,的的確確也算是找對了正主。
「哦。」
白忘冬頭都沒抬,就是淡淡「哦」了一聲。
柳七伯眉頭微蹙:「我要怎麼回復他?」
全尊海城都知道他這裡的消息最為靈敏,若是一直拖著,那反而才不對勁,城衛司想要答案,他自然得給一個答案才行。
白忘冬聽到這話抬起頭來,眼神有些怪異地看著他。
「柳前輩現在就連這種事情都需要我來教你了嗎?」
「該怎麼回復就怎麼回復,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在占據那屋子的時候應該早就想到了一套說辭吧。」
「就用那套就好。」
聽到這話,柳七伯的眉頭依舊沒有解開,反而越皺越緊。
「不會影響到你接下來的動作嗎?」
如今的局面緊張,鬧得很大,他實在是害怕自己哪個地方做的不對干擾到布局。
「你儘管去做就是了。」
白忘冬語氣毫不在意。
「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他也懶得去聽柳七伯找了套什麼樣的說辭。
反正什麼樣的說辭都不重要,茅草屋這條線註定是條死線,倒不是說從這條線裡面挖不出來什麼東西。
若是城衛司真的想要死磕到底,未必不能順著這條線找到柳七伯這裡來。
但是……
「他們沒那個時間啊。」
白忘冬手指輕輕敲打著書脊,表情平靜泛不起半點的波瀾。
在那之前……
這場全城動亂就已經結束了。
這群人是要和時間賽跑,可掌握時間的時機,一直都在他的手裡啊。
白忘冬將視線從古籍上移開,轉過頭看向了身旁那扇一直閉著的門,目光逐漸變得幽邃起來。
他現在才不是被追著東躲西藏的耗子。
從他拿到馮家傳承之物的那一刻開始。
這主動權……
就已經易主了呢。